春蚕功以“死而复生”着称,每一次重伤痊愈后功力便会更上一层楼,解毒不过是它的附带本能。但宇文傲体内的春蚕功,似乎已不仅仅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那个层次了。他隐约猜到那与那些断断续续的怪梦有关,但眼下并非深究的时机。“走吧。”他迈开步子。宇文傲应了一声,又踢了一脚地上那晕死的妖人,确认对方彻底爬不起来后,才快步跟上。嘴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唠叨,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回来。十里路,转眼即过。山道拐过一处断崖,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但宇文傲的脚步却再次停了下来。不是他想停,是前路被堵死了——整整一大群人。黑衣赤带,靛蓝面纱,足有三四十人之多。十几个人的弯刀在日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有人手持长鞭,有人腰间别着竹筒,竹筒里传来细密的沙沙声,像是关着无数活物。为首的是几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面纱上绣着五毒教的银蝎徽记,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二人。“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胆敢擅闯我五毒教?”其中一个中年人开口,声音阴冷如蛇。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宇文傲衣摆上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迹,眼角微微一蹙。身后那数十名弟子同时拔刀。密林中的飞鸟被这杀气惊得齐齐掠起,在天空中盘旋不散。宇文傲双拳一握,炽热的真气在周身流转,掌锋间隐隐泛起摧心掌的淡金色光芒。“江兄,这下你可不能光看着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燃得更旺的战意。江明虚无言,目光却落在了人群中最中央的哪个拄着一根乌木蛇头拐的老者身上。然后那老者也看到了他。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宇文傲即将冲出去的前一瞬,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忽然抬起手,五指张开,在空中虚虚一压。所有弯刀在同一瞬间齐齐顿住。“退下。”“长老!”那中年人猛地转头,满脸疑惑,“怎么了?”“我说退下。”老者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沉。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看向江明虚,嘴角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拱手,语气里带着小心:“阁下怎么有兴致来这西南边陲之地?”江明虚眼中光芒一闪。随即恍然,“我记得你这张脸,似是在黑山上。”“你五毒教居然和大黑魔教有联系?”真是他!老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千机书郎!江湖第一传说人物。即便是近些年来,那些蜂拥而起的各种好似神话般的传说事迹加起来,却也抵不住这位千机书郎一人。毕竟他可是亲眼看见,那位不可一世的大黑魔教南门教主,在这位手中连一合都走不过。更别说这位手中那几乎写满了整个江湖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战绩。老者连忙将腰弯得更低,拱手时袖口都在微微颤抖:“阁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五毒教与大黑魔教没什么干系,那时在下不过是去见一位老友而已,恰逢其会,恰逢其会而已。”他小心翼翼地说着,不敢抬头。他可不敢让这位误会五毒教与大黑魔教有什么勾结——虽然这位大概率根本就没把大黑魔教放在眼里,可万一这位与大黑魔教有旧怨呢?那五毒教就是跳进澜沧江也洗不清了。江明虚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模样,没有说话。宇文傲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忍不住往下瘪。跟着江兄出来是省事了。连架都不用打!老者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黑衣下的里衣。那些方才还举刀相向的弟子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喘。弯刀还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个个眼神惶然。他们不知道面前书生是谁,却知道长老的态度就是他们的行为准则。而此刻长老的态度,比见了教主还恭敬三分。“阁下可称在下虫先,在下乃是五仙教一位长老。”老者讪笑。那些弟子听到这样言语,心中更是骇然。老者向来以虫公自居,教内皆称一声虫长老,极少对外人这般自称。今日这到底是怎的?那书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之前手下人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阁下多多见谅。”虫先也是注意到旁边那雄壮青年身上沾染了些鲜血。觉得可能之前已然是碰到过一批弟子。他自然是没胆量为五毒教弟子报仇。江明虚摇头,示意无妨,只是说道:“此地恩怨,我无意过问,此行西南,不过寻一人而已。”“阁下请讲。”虫公连忙道。“云天明。”虫公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转了转,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见倒是见到了。”片刻后拱手道:“约莫十日前,云大侠曾在澜沧江畔独战天河帮三大供奉,我等远远瞧见过一面,果真是龙凤榜前十的高手,剑气如虹。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小心,“五日前便有消息传来,说他被正道盟与天河帮联手逼入赤霞谷,坠了山崖,如今……生死不明。”“坠崖?”宇文傲眉头一皱。“正是。”虫公叹了口气,“赤霞谷那地方,深不见底,谷底终年瘴气笼罩,掉下去的人,十个有十个回不来。”江明虚听完,轻轻笑道:“云天明啊云天明……”别人坠崖是九死一生,你坠崖怕是回家了。果然拿的是主角模板。不妨他专门过来一趟。他收回笑意,向虫公微微颔首:“多谢相告。”然后迈开步子,书篓的绳扣在肩头轻轻晃悠,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宇文傲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原地恭恭敬敬拱着手的虫公,咧嘴一笑,快步跟上。:()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