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着南影安扭曲的表情,沈昭没有半点被影响,语气仍旧平静,“南影安,朕今日不是来杀你的,大楚乃礼仪之邦,既然你是作为使臣而来,朕自然会留你一命,派人好生送你回去。”
南影安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你要放我回去?”
南思雨也止住了哭泣,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希冀。
“别高兴得太早。”
沈昭看穿了他们那点可怜的幻想,毫不留情地将其戳破,“朕不杀你,是因为你的命对朕来说毫无价值,大楚的土地,不想沾染你这种人的脏血。”
她转过身,向着正堂外走去,声音顺着秋风飘进来,带来一阵寒意。
“朕会派一队精锐,护送你们兄妹二人返回南国都城,亲自将你们交到南国新君南霁远的手上。”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南影安的头顶。
回南国都城?交到南霁远的手上?!
南霁远刚刚登基,正是需要清除异己、稳固皇权的时候,他南影安作为曾经最有力争夺皇位的嫡系皇子,手中还曾握着沅水大营的兵权,一旦被送回南霁远面前,下场会是什么?
五马分尸、凌迟处死,用来杀鸡儆猴只怕都算是最轻的解脱。
沈昭这是要借南霁远的刀,兵不血刃地要了他们的命,还要让南国皇室在上演一出兄弟相残的戏码,彻底断绝南国内部残存的凝聚力。
“沈昭!你是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想通了这一层,南影安爆发出一阵绝望而凄厉的嘶吼,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扑向沈昭的背影,却被黑甲卫死死地按在地上,脸颊摩擦着冰冷的地面,磨出了鲜血。
“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你以为掰倒了我你前面就一帆风顺了吗?你做梦!我哪怕下了地狱都会永远诅咒你!”
南思雨则彻底崩溃了,她软倒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声在空旷的驿馆里回荡,凄惨无比。
沈昭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成王败寇,权力倾轧,这本就是一条铺满白骨的路,南影安在西山围场放出那些死囚时,在企图让严琢用梦回散逼她下台时,就该知道会有失败之后被反噬的一天。
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将他们推向了他们自己早就选好的深渊罢了。
*
走出驿馆,刺眼的阳光洒落下来,沈昭微微眯了眯眼。
“陛下,明日一早,属下便安排人手将他们押送出京。”沉璧跟在她身后,请示道。
“嗯,挑几个得力的,一路上别让他们死了,更别让他们跑了。”沈昭淡淡吩咐,随后翻身上了御辇。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随着南国兄妹被处理,严党覆灭,这长达数月的惊涛骇浪,终于算是彻底平息了下来。
大楚的朝堂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换血,谢知非的都察院成了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苏逸之在翰林院和清流中的声望如日中天,而三军的兵权也终于真真切切地握在了她这位帝王的手里。
边境接壤的南国虽然没有在她的正式掌控之下,但称臣的誓言明面上下了,她总有办法让他们在她在位期间老老实实遵守约定。
再没有人敢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傀儡帝王。
沈昭靠在御辇柔软的靠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肩头数年的重担似乎在此刻轻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她抬起手,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手指修长。
棋局已经下完,外敌已退,内患已清,那些曾经需要她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去算计的阻碍,都已经灰飞烟灭。
可是,在这空荡荡的棋盘上,却还剩下一个人。
一个为她挡了穿心一箭,如今还躺在摄政王府里,等着她去清算那笔“烂账”的男人。
沈昭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衍那张苍白却带着无赖笑意的脸,以及那晚在未央宫,他紧紧勾着她手指时的执拗与深情。
“既然臣已经是陛下的人了,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给臣一个名分?”
那句话仿佛还萦绕在耳畔,烫得她心尖微微发颤,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回宫。”
沈昭突然开口,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转道。”
沉璧在车外愣了一下,勒住缰绳,“陛下要改道去何处?”
沈昭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车窗微微挑起的缝隙,看向了摄政王府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