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的小考被安排在每月十五,据说是因为这一天的月光最明亮,能照见学子们最真实的学问水平。
“……”
南轩竹手中的毛笔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烫。考卷上的墨字整齐排列,他盯着那些字,却怎么也读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该死……”南轩竹在心里暗骂一声,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勉强认出了几个简单的字,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题目在问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手心已经湿透。他胡乱写了几笔自己唯一会写的诗句,剩下的部分只能空着。
当到点收卷时,他的考卷上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救命,怎么还是来上堂了……我明明才在家里睡醒啊……”虞子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死气沉沉地走到南轩竹身旁坐下。
“一回来就小考,烦死了。你考的怎么样?”
南轩竹迅速将考卷折好,塞进袖中,转身时已经换上了满不在乎的表情:“没考好,就这样吧。”
虞子落挑了挑眉:“就那样是哪样?我看你提前很久就停笔了,莫非这次题目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南轩竹诚实道:“没有,就是不会写。”
虞子落明显不信,他伸手想拿南轩竹藏在袖子里的考卷:“你还能不会写,给我看看。”
“真的,明天你看榜上的排名就知道了。”
“行,要是你考的比我高,你名字倒过来写。”
南轩竹发誓道:“你就算在卷上乱涂乱画也比我高好吧。”
虞子落有点不敢置信:“真假的?你睡着了吧。”
南轩竹无奈道:“真的真的!别再说了。”
第二日书院的白墙上贴出了小考的排名。榜单前早已挤满了学子,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一名又是那个墨妙青!”
“第二名是颜己,他是谁?没怎么听过啊……”
“这个墨妙青看来真的有点东西,一会儿去认识一下。”
南轩竹站在人群外围,远远望着那张决定“荣辱”的黄纸。虞子落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看了没?我是不是第二?”
“没呢,哪敢看啊。”南轩竹苦笑一声,却还是迈步向前。
人群自动为这位跌下神坛的前第二让路,但那些目光中已经少了往日的敬畏,多了几分轻蔑。
榜单上,墨妙青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格外醒目。
而南轩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一直滑到最底部。
那里,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倒数第一的位置上。而倒数第二,正是虞子落。
“什么?!倒数第二!二十二分!玩我呢!咋这样啊!”虞子落绝望地哭喊。
南轩竹轻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沮丧,反而带着几分调侃:“可以,咱俩难兄难弟。”
“你还真没骗我啊。”
“这不是昔日第二吗?还有虞少爷啊……怎么,这次骄傲不出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轩竹转身,看见林诩正斜眼看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谢谢啊,我们好歹也上过第二,你这次在哪里呢……”虞子落上前半步,扫了一眼榜上的名,“也没当第一啊,叫什么叫。”
林诩嗤笑一声:“我倒也比虞少爷强。”说完,他转身朝人群中心挤去,那里,墨妙青正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
南轩竹看见往日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同窗,此刻全都围着墨妙青献殷勤。有人邀请他去家中做客,更有人直接送上名贵的笔墨纸砚。
“墨妙青,这是家父从朝光带回的龙井,特意带给你尝尝。”
“妙青兄,可否赏光到寒舍一叙?家父一直想见见您。”
“这本策论是我重金购得,借墨兄一览。”
墨妙青面带矜持的微笑,有些受宠若惊的接受:“多……多谢,不用不用,您还是自己拿回去吧。”
南轩竹想起从前自己名列第二时,周围那些奉承的笑脸。如今那些笑脸全都转向了墨妙青,仿佛他南轩竹从未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