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沙市的喧嚣并未停歇,反因夜市的开启更添了几分嘈杂与迷离。
客栈房间里,烛火摇曳。
江潋尘听完季蕴的分析,未置可否,只是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缓缓斟了两杯凉茶,将其中一杯推至季蕴面前。
季蕴看着那杯茶,没有立刻去接。
自入沙市以来,她几乎滴水未沾,处处提防。
“放心,”江潋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轻啜一口,“这里暂时安全,陆时余检查过。”
季蕴这才端起茶杯,凉茶入喉,略微缓解了心头的焦渴与紧绷。
“殿下打算如何获取拍卖会的邀请函?”
“陆时余已经去探查了,”江潋尘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百草盟并非铁板一块,陈长老也未必能一手遮天,总有人,需要新的‘朋友’,或者惧怕新的‘敌人’。”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掌控局势的自信。
季蕴想起他白日里面对陈少时的从容,以及那句“很了不起吗?”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这个男人,即便身中剧毒,身处险境,依旧有着翻云覆雨的气魄。
“除了邀请函,我们还需要足够的银钱。”季蕴提醒道。
赤炎朱果价格必定惊人,他们此番出行虽带了金银,但能否在拍卖会上与地头蛇竞争,仍是未知数。
江潋尘点了点头:“此事我自有计较。沙市最不缺的,就是‘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蕴脸上,“倒是你,季蕴。”
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让季蕴心头一跳。
“你的药方,对沙市蔓延的疫病,可有把握?”江潋尘问道,眼神锐利,“若能有显效,这便是我们最好的‘筹码’之一。”
季蕴沉吟片刻,谨慎答道:“根据路上所见及今日观察,此疫病症状与鱼水城大同小异,我的药方经过调整,应有七成把握可以控制,甚至治愈早期患者……但需要合适的药材配伍,且需时间验证。”她抬眸看他,“殿下是想……以此为条件,与百草盟交易?”
“不止百草盟。”江潋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谁能提供我们所需,谁就是暂时的‘朋友’,沙市势力盘根错节,疫病是危机,也是某些人的‘机遇’,我们不妨,也来分一杯羹。”
季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仅要解药,还要借此在沙市错综复杂的势力中撕开一道口子,获取主动。
这很冒险,但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两人正商议间,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是陆时余回来了。
他闪身入内,掩上房门,脸色凝重。“殿下,太子妃。
拍卖会的消息打听清楚了,就在五日后,城南的‘藏珍阁’地下举行。
邀请函管控极严,均由百草盟、四海商会和龙门镖局三家联合签发,非有头有脸或持有重宝者,难以获得。”
“龙门镖局?”季蕴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沙市最大的镖局,亦涉足药材运输和护卫,与百草盟关系密切,但近些年似有嫌隙。”
陆时余解释道,“至于邀请函……属下探得,明日‘漱玉轩’有一场小范围的珍玩品鉴,主办者与四海商会一位管事交好,或许是个机会。”
“四海商会……”江潋尘沉吟,“与百草盟并非一路?”
“据闻四海商会近年来试图涉足药材生意,与百草盟多有摩擦,他们或许乐见有新势力介入,搅动局面。”陆时余分析道。
江潋尘指尖在桌面轻叩:“明日去漱玉轩。”
“季蕴,”他看向她,“你与我同去。”
“我?”季蕴微怔,这种场合,她一个“内眷”同去是否合适?
“你需要亲眼看看沙市的这些‘人物’。”江潋尘语气不容置疑,“况且,你的眼光,或许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