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陈风的生活节奏变得异常规律且…黏人。
每天清晨,她总能掐着点比李悬早起那么一刻钟,在小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折腾出两份像模像样的早餐——有时是煎得金黄的鸡蛋和烤得酥脆的吐司,配上一杯热牛奶;有时是溜达到巷口买回来的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
她总会把其中一份仔细摆盘,然后自己坐在桌边,和外婆一起慢悠悠地享用早饭。
等李悬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晃下楼时,总能看见陈风已经端坐在桌边,手里或许捧着一本厚厚的民俗学著作,或许在摆弄那支宝贝录音笔。
但等她听见李悬发出的动静,那双棕色眼睛总会第一时间亮起来,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儿小得意小讨好的笑容。
后来愈演愈烈……
“悬姐早呀!快来,早餐要凉啦!”那声“悬姐”叫得又甜又脆,尾音微微上扬,从之前的讨好暗示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讨好。
李悬通常先是扔给她一个“少来这套”的白眼,或者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乱她本就睡翘的短发,她不爱吃早饭,睡了一晚上,哪有什么胃口。
但最终总会认命似的坐下,把那份专属早餐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陈风就会立刻站起身,跟着她并肩去纹身店。
这场景非常奇特,至少对巷子里的邻居来说,能和李悬并肩走的,要么有一片纹身,要么有被驴踢的发型。
反正没见过陈风这样的。在悄无声息中,李悬的名声居然从“不务正业”转向了“看起来还挺正经的”。
也是很神奇了。
纹身店仿佛成了她的第二个工作室。她在角落支起一张小桌,铺开蜡盘、红纸和刻刀。
李悬在给客人纹身时,她和李悬的距离是一臂之隔。
李悬专注地俯身,手下是紧绷的皮肤和蔓延的图案。陈风就在旁边低头剪纸,眉头微蹙,指尖捏着刻刀,小心翼翼地推进,偶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耳边是纹身机低沉持续的嗡鸣,鼻尖混合着消毒水、色料和报纸特有的淡淡草木气。
李悬画设计图时,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陈风就在她对面,距离缩减到半臂,刀尖在红纸上沙沙作响。
两种不同的创作声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互不干扰的和谐。
小贾偶尔端着水过来,看着这情景,总会啧啧两声:“风姐,你这都快成我们店标配了。”
陈风通常只是抬头笑笑,然后继续埋头跟手里的“蛇盘兔”死磕。
经过李悬时不时的点拨,她的作品终于从“惨不忍睹”进步到了“勉强能看”,但离顾阿婆要求的“神韵”还差得远。
蛇身依旧僵硬,兔子依旧呆板。
怎么办呢,练!
这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闲。陈风正对着一处总是处理不好的蛇鳞纹出神,刻刀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门铃脆响,小贾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捏着个快递文件袋,脸上表情古怪,像是憋着笑又强装严肃。
“悬姐!风姐!”他扬了扬信封,声音有点虚,“那个,北京那个展,组委又发函过来了。”
李悬正靠在工作台边修稿子,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没抬头:“嗯?不是早开幕了么?记得时间都过了啊。”
小贾喉结滚了一下,干笑两声:“嘿,说来巧了,组委会那边说,主馆消防系统升级排查,所有活动都延了期了。就延到这个月底。”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往天花板上飘,“我……我好像给忘了说了……”
铅笔声停了。
李悬一记刀眼扫过来,铅笔“嗒”一声按在桌上:“早就知道了?忘到现在?”
小贾顿时泄了气,肩膀一垮,语速飞快地认怂:“我的错我的错!上个月收到邮件那会儿正好接了个电话,就给忘了。刚、刚他们又发了个提醒函过来我才想起来!悬姐我错了!”
小贾脖子一缩,双手合十举到胸前:“错错错,悬姐,不是存心的!那阵子忙晕了,这信塞在一堆物料最底下,我刚理东西才翻出来!”
李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邀请函拆开,快速浏览一下,目光在展会日期处停下:“下周五啊,也就七八天了。”
陈风伸长脖子,不过还是没看清。李悬把邀请函递给她,她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日程表:“下周五吗?我下周三有课,也要回一趟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