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
捲起的漫天黄尘,將远处那座巍峨京城的轮廓,都染上了一层末世般的迷濛。
风里,裹挟著一股冰冷的铁锈味。
那是从三千具铁甲,三千具杀戮机器上蒸腾而出的,名为“死亡”的气息。
三千铁骑,静立如林。
他们就是“苍狼”,是北境草原上足以令所有部落小儿止啼的噩梦。
每一名骑士,都披著饱经战火的玄色重甲,甲叶上遍布的刀痕与箭孔,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勋章。
他们沉默著,像三千座从血海尸山中拔地而起的雕塑,与这长亭古道的萧瑟景致格格不入。
那股凝若实质的煞气,甚至让风都绕著他们走。
队列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如山岳的將领,正勒马而立。
他便是“苍狼”之主,兵王,秦天!
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此刻,他正垂眸审视著手中两份截然不同的信函。
一份,是顾府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寿宴请柬。
赤金为底,滚烫著繁复云纹,入手沉重,散发著权势与富贵交织的奢靡。
另一份,则是一封刚刚由皇家驛站的骑士,用命跑出极限速度送达的宫中密函。
没有华丽的封套,只是一张普通的宣纸。
上面除了那方鲜红刺眼、代表至高皇权的玉璽大印之外,空无一字。
一份是满纸的虚偽客套。
一份是无言的霸道威严。
秦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此次回京,名为述职,实为问罪!
他麾下最勇猛的部將,只因不愿与顾氏同流合污,便被那群朝中硕鼠以“剋扣军餉,倒卖军械”的莫须有罪名构陷入狱,活活屈死!
他要为兄弟,討一个公道!
可这公道,该向谁討?
是向那个权倾朝野,如今虽“致仕”在家,却依旧能搅动风云的老狐狸?
还是向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早已被架空的少年天子?
正在此时,一阵车马轆轆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架华丽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一名身穿四品官服,面容白净,嘴角噙著一抹虚偽笑意的中年官员,在几名家僕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礼部侍郎,顾秉谦的心腹门生,钱丰。
“哎呀!秦將军!”
钱丰人未到,那热情洋溢的声音便先到了,带著一股文官面对武將时特有的、居高临下的亲热。
“下官奉首辅大人之命,特来迎接將军!將军神威,名震北境,首辅大人敬仰久矣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来熟地就要上前。
那双眼睛却不著痕跡地扫过秦天身后那三千铁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傲慢。
仿佛这支无敌之师,已是他们顾家的囊中之物。
秦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嗯”了一声。
一声冷哼,像一盆冰水,浇得钱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乾笑了两声,继续喋喋不休:“首辅大人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京中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公卿都將到场,只为给將军接风洗尘!將军一路劳顿,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