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紧缰绳,眺望连绵的群山,走马霜冻的古道,苏觐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殿下是,要去,探望令妹吗?”心跳得不快,但异常清晰,仿佛贴着耳骨在响。
“你猜到了?”乔鹤练无谓道,“对啊,不过去那儿的人很少,我也很少去。”
他们终于到达那座荒芜的坟茔。
陈留公主墓。
可以称得上简陋,因常年无人清扫,生满杂草,遍布尘埃。石碑已经有了破败的裂痕,上面的刻字填着泥泞。
“为什么,很少来?”苏觐并没有来过这座墓。知道此地确切位置的人极少,而他,也向来不敢打听。
“触景,伤情。睹物,思人。”
嗯。都是一样的理由。
乔鹤练:“毕竟是双生兄妹,心连着。他离世时,我的身躯,就像被横着劈开,竖着斩断一样痛。”
“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仿佛,自己也亲身亲历地死了一遍。”
也的确,“死”了一遍。
她感到一只手默默搭在她肩头,像无声的陪伴和宽慰。
“我没事。”她故作轻松,用衣袖把淌出眼眶的泪擦净。“五年了,该放下了。”
“只是忽然想到,若他还活着,我也不至于,这么孤独。”
她和阿缜的感情很好,自幼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好得就像一个人一样。阿缜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比爹和娘对她都好。
而阿缜突如其来的离世,连带着她,也不得不“死”去,从此以后,隐姓埋名,代替他活着。
阿缜就更惨了,尸骨就地填埋,连一座真正的陵墓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想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她听到苏觐轻声问:“陈留殿下,她,有名字吗?”
“她的闺名,你不知道吗?”乔鹤练不禁奇怪。小的时候,伯父伯母是唤过她闺名的。即使儿时俩人不熟,他不可能没听过。
“她叫,鹤。”她随后答道,“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①”
“鹤儿。”苏觐低低地唤。
第一次听到自己的闺名,被此人用如此亲昵的口吻唤出,不严肃,不清冷,仿佛含了无限珍重与温柔。
她怔了怔,心跳得有些乱,有些急。
“这个,臣知道。臣问的不是闺名,是表字。”苏觐道,“公主殿下及笄之时,没有取字吗?”
“字啊。”乔鹤练道,“有的。”
追封公主那年,她十五岁,正是及笄之年,也是父亲登基,她受封太子的那年。
彼时的她,已经在先帝和诸多朝臣的注视下,顶替阿缜,当了整整两年的皇太孙。
没有露馅,也算是虎口余生了。
“若是不方便告知外臣,”片刻未语,便听苏觐开口,“殿下,恕臣唐突,是臣冒犯了。”
“什么外臣,什么冒犯呀。”乔鹤练无语他满口的繁文缛节,“闺名你都知道,大名有什么不能告诉的。”
知道她名字的人很少,也不太有人问这个。毕竟十三岁就夭折的少女,有多少人家会专门行及笄礼,特地取字呢。
她很久没有念过自己的名字,所以愣了一下。
“陈留的字,保留了闺中鹤字,第二字从丝,取作,练。”她道。
“白鹤忘机,练于骨者②。”苏觐沉吟少顷,“陈留公主的名讳,唤作,鹤练?”
“嗯。”她点头。“乔,鹤练。”
说完她顿时反应过来,原来直到此刻,苏觐才知道,她的全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