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敲击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诡异的、足以穿透石墙与阵法的韵律,清晰地在石楼内回响。声音的来源,就是他身侧的墙壁。一墙之隔。李毅盘膝而坐,纹丝不动,墨蛟剑横于膝上,剑柄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琉璃之魂的感知被双重屏障牢牢限制在石楼之内,外界那化不开的浓黑,隔绝了一切探查的可能。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和聋子,唯一的讯息来源,就是这诡异的敲击声。笃。笃笃。笃。敲击的节奏,开始发生变化。它不再是单调的重复,而是变得错落有致,时而急促,时而舒缓,组合成一种无法理解的、却又直指人心的语言。那声音仿佛绕过了耳朵,直接在他的魂海中响起。一股莫名的、无法抑制的冲动,从李毅的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出去。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是某个被困了万年的、神志清醒的上古残魂在求救?还是……通往这片遗迹真正核心的钥匙?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整个思维。只要出去一瞬间,确认了情况,立刻返回,风险完全可控。而收益,可能是无法想象的。上古玄天宗的秘密,那些比药园传承更加核心的道法,那些金丹、元婴修士的遗藏……敲击声变得愈发轻柔,愈发具有诱惑力,似乎在承诺着什么,引导着什么。李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他那按在剑柄上的手,甚至微微抬起了分毫。他想站起来,走向那扇沉重的石门。就在这股冲动即将占据他全部意志的刹那。嗡——识海深处,那尊无垢无尘的琉璃之魂,骤然爆发出璀璨清光。清明特性固化!一股绝对的、冰冷的理智,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那段充满诱惑的“旋律”,在清光照耀下,被瞬间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其下隐藏的、混乱到极点的、充满恶意的本质。而是一种纯粹的、针对生灵心智的污染李毅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丝不受控制的冲动被瞬间斩断。一层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好险。差一点,就着了道。这遗迹之“夜”中的东西,其诡异与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估。它甚至不是用蛮力,而是用这种近乎于无形的手段来狩猎。几乎在他恢复清明的同一时间。笃。最后一声敲击落下。然后,一切归于死寂。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诱捕的失败,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的敲击声,更加令人头皮发麻。李毅的心弦没有半分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他静静地等待着。十个呼吸之后。一种新的声音响起。嘶……啦……那是一种轻微的、粘腻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柔软湿滑的物体,正贴着石楼的外墙,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爬行。声音从刚才敲击的位置开始,沿着墙壁,向着旁边缓缓移动,似乎打算绕着整座石楼爬行一圈。李毅的视线,也随着那声音的移动而缓缓转动。他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窗外只有蠕动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但正因为看不到,才更加恐怖。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扭曲、庞大、不可名状的轮廓。是湖里那头怪物的本体爬出来了?还是……某种比那怪物更加恐怖的存在?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致。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那粘腻的爬行声,不紧不慢,保持着固定的频率,一点点地,环绕着这座小小的石楼。李毅身后的零,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闪烁。那颗红宝石般的装置,正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透出一股死寂的、冰冷的意味。它没有动,但它内部的能量核心,正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李毅收回心神,不再去听,不再去想。他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沉入道基,古井不波。任凭外界魔音贯耳,我自岿然不动。在绝对的防御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牙酸的爬行声,终于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整片天地,再次陷入了那种能吞噬灵魂的、绝对的死寂之中。但那股被窥探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仿佛那巨大的、悬于天际的独眼,依旧在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又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笼罩天地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宏大恶意,开始缓缓退潮。李毅猛地睁开双眼。他看向窗外。那粘稠得化不开的纯粹黑暗,正在一点点变淡,重新化为灰蒙蒙的雾气。天,要亮了。“夜晚”,正在结束。石楼墙壁上那层温暖的金色光华,开始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李毅布下的复合阵法,也随着他心念一动,光芒散去。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一夜的对峙,虽然没有动手,但心神的消耗,比打一场大战还要巨大。他走到石楼的窗边,手按在了墨蛟剑的剑柄上。外面,又恢复了那片死寂的、灰败的景象。演武广场上的剑意烙印,药田里的畸变灵植,都恢复了白天的呆滞模样。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恐怖,只是一场噩梦。李毅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石楼的外墙上。就在昨夜,发出第一声敲击的那个位置。那里的青黑色岩石上什么都没有。昨晚的声音真的出现过么?这个念头在李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以绝对的理智强行掐灭。不。出现过。他的琉璃之魂澄澈通透,映照真实,绝无虚妄。昨夜的一切,从敲击声的诱惑,到那粘腻的爬行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没有留下痕迹,本身就是最恐怖的痕迹。这说明,那“夜晚”中的东西,其存在的层面,已经超出了寻常物理规则的范畴。:()修真从养猪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