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郊野,落英簌簌飘了满地。
林野将那只燕子风筝的骨架最后理了理,目送它借着东风窜上天去。林安拽着线轴在草地上撒欢,林野扬声喊了一句:“春桃,看紧些!别让她往河堤边上溜!”
见春桃笑着应下,林野转身踱回石案上,随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在那人唇边晃了晃:“张嘴。”
沈舒晚极其自然,就着林野的手势张口含住,随着齿间慢慢研磨,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漫开,她垂眼细嚼,神情舒展。
前一口才落肚,林野手里的梅子又递到了嘴边。沈舒晚抬眼就撞进她的视线里,眸中满是藏不住的宠溺,顺从地张口接住,在这一瞬的静默里,独自享受这份亲密无间。
林野这才满意地收回手,顺手捞起旁边的薄毯,覆在沈舒晚膝头,细心理平了裙摆的折痕。
“我又不是不能动。”沈舒晚轻叹了一声,眼角却微微弯了起来,像是拿她完全没办法。
她动作没停,将毯子边角最后掖了一下,才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没说你不能动啊!我就是手欠,看见你就想多操心一点。你要是真看不惯……”林野顿了顿,眉眼弯弯,“那就忍着点呗,反正我也舍不得改。”
说完,她顺手拿起茶壶试了试水温,倒了一盏放到沈舒晚手边,笑着说:“来,赏个脸喝一口?”
沈舒晚由着她忙前忙后,伸手拉住她的袖口,轻轻拽了拽:“坐下,歇会儿。你忙得跟陀螺似的,我看着都累。”
林野听话地在她身侧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沈舒晚。
风过花树,几瓣桃花调皮地打了个旋儿,轻盈点染沈舒晚的发梢。
她清亮的目光描摹着爱人的轮廓,那段空白的日子,在这一刻仿佛都能补全了。
沈舒晚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满溢而出的笑意在空气中碰撞。
“不累,看着你吃东西,比什么都解乏。”
沈舒晚弯起眉眼,像是无声地回应了“好”字。
与林共野,余生皆晚。
远处,一队青衫士子从林间小径走来,约莫十七八人,都是京中备考春闱的读书人。趁着春光正好,他们结伴踏青,有人手持折扇,有人拎着酒壶,三三两两说笑着寻了块开阔草地围坐,预备吟春作诗,闲谈时局。
人群边缘,立着一位身形清挺的青衫书生。那人眉眼清冷,气质孤绝,一身素色儒袍简单利落。静静站在侧旁,目光清明,从容审视着众人言谈。正是安定长公主独女、永宁郡主,今日化名楚清晏,混在士子中观察人才。
士子们兴致高昂,推举了今日诗会的评主——国子监刘博士。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儒端坐青石之上,手边搁着茶盏,笑眯眯地打量着这群年轻人。
“今日以‘春’为题,不限韵,诸君各展所长。”刘博士捋着胡子,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圆脸书生,姓周。他作揖后清了清嗓子,吟道:
“细雨无声润绿苔,枝头红杏向阳开。
闲愁莫问随风去,且把新茶对客来。”
众人纷纷叫好,刘博士点头赞道:“工整,虽无惊人之语,却也清新可喜。”
第二个是方才那个瘦高书生,姓赵。他负手而立,下巴微抬,声音刻意压得沉稳:
“紫陌红尘拂面香,金鞍玉勒踏朝阳。
乾坤浩荡收眼底,不负韶华万丈光。”
旁边几人连连称妙,有的夸“气象开阔”,有的赞“豪情万丈”。赵公子面上谦虚,眼底却满是得意。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一首接一首。什么“曲水流觞仿兰亭”,什么“借得东风上青冥”,辞藻越堆越华丽,意思却越写越空。
楚清晏眉间的褶皱渐渐加深,那些诗句听起来好听,细一想,跟眼前这群寒门士子脚下的泥土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刘博士依旧笑眯眯地点头,只是笑意渐淡,指节在膝头无意识地轻叩,透着几分敷衍。
楚清晏的目光从一个个口若悬河的士子身上掠过,偶尔有一两个言之有物的,她便多看两眼,将人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书生站了出来。他衣着朴素,声音不大:
“昨夜霜寒侵破屋,今朝泥深没旧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