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娜站在领主府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前,身上虽已换上便於行动的旅行者装束,但脊背挺直,仍带著一丝属於“特使”的从容。
她本以为,凭藉上次“雪中送炭”的交情和立竿见影的药效,即便得不到红毯欢迎,至少也能被客气地引入府內,完成第二批药剂的交割。
毕竟,合约是“老板”亲自擬定的,措辞严谨,只谈药效与互利,只字未提“光辉领”,纯粹是一份商业契约。药能救命,这就是硬道理。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闷棍。
开门的不再是上次那位谨慎的管家,而是一名全副武装、面色冷硬的守卫队长。
他甚至没让贝蒂娜完全说明来意,便硬邦邦地截断了她的话头:
“领主大人现在不见客。请回吧。”
贝蒂娜一愣,压下心头不快,保持平静的语调:“我依约前来,交付第二批药剂。莫非是上一批药物效果,未能让欧文大人满意?”
她设想过光辉牧师的身份可能暴露,但基於药效的合作,理应继续。
守卫队长的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
“满意?欧文大人若不是念在你上次误打误撞,用药缓解了小姐病情的份上,现在就该下令把你这个偽装牧师的奸商抓起来!100金幣一瓶?哼!现在这些药,在约克城根本卖不出去!大人不想再见你,请立刻离开!”
“卖不出去?什么意思?”
贝蒂娜疑惑地追问道。
但守卫队长已不耐烦地挥手,两侧卫兵“唰”地一声,將长戟交叉挡在门前,寒光闪烁。
“再不离开,別怪我们不客气!”
药效绝无问题,契约也无漏洞。
是什么让领主的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甚至寧愿放弃能救命的东西?
情报,她需要更多的情报。
去哪里打听情报?
纷乱的思绪中,贝蒂娜忽然想起了黑暗森林里,那些骷髏工兵正在热火朝天建造的“酒馆”。
当时她不解地问:“大家又不喝酒,建酒馆做什么?”
“酒馆…可不只是个喝酒的地方。交换消息、打听门路、僱佣人手、甚至密谋交易…信息在这里匯集、发酵、传播。一座像样的城镇,可以没有市场,但不能没有酒馆。”
她记得老板是这么回答的。
对,酒馆!
作为曾经的公主,贝蒂娜从未踏足过这种鱼龙混杂的场所。但如今,她是行走在阴影中的眷者,是必须学会从泥泞中获取信息的“商人”。
她迅速找了处僻静角落,脱掉可能引人注目的外袍,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旅行装,並用一块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灰色面具掩住容貌,將长发简单束起藏在兜帽下。
確认装扮无误后,她朝著记忆中城里最喧闹、佣兵和冒险者聚集的“破盾与葡萄藤”酒馆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劣质麦酒、汗臭、菸草以及食物残渣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让她窒息。
嘈杂的声浪瞬间將她淹没:粗野的划拳声、醉汉的嚎叫、女招待娇笑的应付、还有角落里吟游诗人不成调的鲁特琴声。
昏暗的灯光下,人影幢幢,空气浑浊得几乎能看到浮尘。
贝蒂娜强忍著不適,用手帕虚掩口鼻,穿过几张挤满人的、油腻腻的桌子,来到吧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