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在往后的一周里,我的担心淹没了我的幸福。健伟对我越好我越控制不住陷入他万一对我不好会如何伤害我伤害孩子的臆想。但这种理由是不能说出来的,会伤害男人的感觉。所以我把我的担心的深度理由藏在背后,却在不停地和他进行以下的对话:
“我们事业都没有完成,要真生了孩子以后谁来带孩子啊?”
“你要不愿意带我来带!我儿子以前就是我带的!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好好地把我的女儿生出来就行!”
“那如果生的是儿子呢?”
“儿子我也要!我这个年龄再带孩子肯定更棒!”
“可是这个年龄养孩子责任太重大了!精力体力都不如从前了,你工作这么忙,到时因为这些发生冲突怎么办?”
“好好地过日子为什么要冲突啊?”
我差点脱口而出下面这句话:那这两年你为何不好好和我过日子?我想好好过而你不想好好过的时候这日子能好好过吗?我把这强烈涌动在心里的话牢牢地压在了舌头底下不敢说出来,我不想破坏这失而复得的幸福。其实我需要的是健伟给我一种情感的稳定和安全感,给我一种承诺他一定能和我同舟共济面对有了孩子的责任。
可是健伟好像并不明白我极力掩饰的内心深处的担忧和质疑,我说什么他都满口没心没肺的好好好是是是,却对我内心深处想沟通的东西避而不谈;他的满口答应似乎只是为了让我留住孩子而就事论事地搪塞我。他的应允没有强有力的论据支撑来化解我这两年被冷落的纠结和伤害,因此我内心的担忧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的缓解。可尽管如此,健伟出现的久违了的耐心、温情和点滴的细致还是深深地打动着我。我再有千般的担忧和疑虑,也无法不被男人的真情融化……
在一个周六,健伟精心为我准备了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望着朦胧烛光下温情脉脉的男人,我决定为了健伟的这份情爱冒险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我的“心”做的决定,但是我没有告诉男人我做的决定。
次日我睡到快中午起床后,破天荒没有穿牛仔裤,特意换上了一条很肥大而且有些老土的运动裤,开始保护我肚子里的孩子。
健伟看见了就开玩笑道:“亲爱的,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怎么穿这个裤子了?”说话的时候神色里带着几分得意。
健伟说者无意,但不知为何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心一沉,强压着不快说:“怎么啦?你又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随便你啊,我想要也得你想要才行啊。我一个大男人有心想生也生不出来啊。”健伟哈哈笑着开着玩笑,跑去整理床褥,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没有介意我的内心瞬间开始进入跌宕起伏……
一种深深的凉意从我的跌宕起伏的内心清晰地升腾了起来。他为何是这种反应?他为什么说这种话?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昨晚他还这么强烈地想要这个孩子呢,怎么一个晚上就变成了“随便你啊”!变成了我要不要都无所谓?一个这么严肃的决定转眼间他就变成了无所谓变成了随便我?如此漫不经心,哪天孩子真的生出来了需要他负责任的时候他也会说随便我?我现在缺的就是信心,他不仅不给我踏实不给我信心,怎么又变成了无所谓?我该怎么去理解他时而热情转瞬间又无所谓的感觉?他到底怎么想的?
我越想越郁闷,越想越生气,午饭也吃得闷闷不乐的。健伟因为下午有事情,午饭吃得匆匆忙忙的,没有在意我的沉默。
吃完午饭他走了,我坐在沙发上既没有开电视也看不进去书,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孩子这件事。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孩子还是不能要,觉得健伟的情感实在难以预测。他目前公司的经济情况并没有好转,他还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到处救火。如果这种生存状态一时难以改变,真要孩子出生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会让他难以承担!也许感性上他爱孩子,想对孩子好,但是面对生存压力,即便他有心又如何强求他承担家庭责任?这几年我们之间为婚姻家庭责任的内涵周而复始的冲突,从来没有沟通成功达成共识过。如果除了生存压力再加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以及我们为生存为孩子探讨不清的价值观冲突,我的生活会变成怎么一个纠缠不清的光景?我越想越后怕!这个孩子不能要!
可是一想到要扼杀这个小生命,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觉得一阵阵的痛……这一个多星期,看到健伟为了这个小生命产生的快乐和幸福,以及因为她给我们这个已无生机的家庭重新带来了新的希望,我的幸福似乎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我已经接受了她,怎么能又去扼杀她?
我感觉我的心因为扼杀这个小生命的念头和正在形成的决定变得很难过……直到健伟回家,我的这种难过还没有过去。
“怎么啦?小老婆?”健伟笑嘻嘻地坐到我的身边,搂着我。
“唉,烦着呢!”我郁闷地说。
“为什么烦啊?”健伟关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