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海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没动。
广场上的人重新开始喝酒吃肉了,笑声、吆喝声渐渐恢復。
但江万海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面前那碗杀猪菜冒著热气,一筷子没动。
那杯苞谷烧端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
他盯著斜对面的老太爷江万山。
他的亲大哥。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张圆桌的距离,但这条缝,他们兄弟俩已经走了快五十年。
江有福的哭声还在他耳朵里迴响。
三十年前偷香炉的事,大哥一句“过去了”就翻篇了。
一句话,三十年的心结就解了。
那他呢?
他跟大哥的心结,何止三十年。
五十年前分家。
十亩水田,大哥分了六亩,他分了四亩。
那两亩的差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扎了半辈子。
他因为这两亩地,在村里跟大哥別了一辈子劲。
大哥说往东,他偏往西。
大哥做什么决定,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活得拧巴。
但他拉不下那张脸。
直到前几天在祠堂底下的密室里,他看见了那箱金条。
他又想抢。
五十年了,他什么都没学会。
江万海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苞谷烧灌进喉咙,辣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地颳了一声。
旁边坐著的江百川回头看了他一眼:“万海,你这是——”
江万海没答话。
他走到后厨临时搭的酒台上,拿了两只乾净的白瓷碗,从罈子里舀了满满两碗苞谷烧。
端著两碗酒,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他的腿有点抖。
不是酒劲上来了——是心在抖。
他走到老太爷面前,站住了。
广场上的声音又小了一截。
刚才江有福的事还没过去几分钟,人群的注意力本来就还没完全散开。
这会儿一看江万海又站到了老太爷面前,所有人的筷子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