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朽行医四十余年,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形。”说完,他拱拱手,转身就走。“那……老朽先告退,诸位慢忙。”许初夏朝拂玉摆了摆手,让她把大夫送出门,顺手把诊金结了。铜钱哗啦一声落进布袋。人都走干净了,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盯着两个孩子熟睡的小脸,心里直发沉。早该硬气点啊!这两个小家伙多灵光啊,自己偏偏没当回事……结果呢?人就这么躺着,她干瞪眼,啥也干不了。越想越乱,拼命让自己稳住。“拂玉!”拂玉就在门口候着,一听见声儿立马推门进来。“少夫人。”“你赶紧备马,不,备最快的马车!马上回京城,把陶禾请来!”南宫欢虽说孩子只是困了、歇会儿就行,可她哪敢信这个?本来想干脆全家返京找太医,又怕闹得满府不安,思来想去,还是请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亲眼瞧瞧,她才踏实。“好嘞。”拂玉动作利索,可赶回来时,天都擦黑了。陶禾年岁大了,经不起猛颠。拂玉急得恨不得马车长翅膀飞,可又不敢催太狠,只能一遍遍拍车夫后背。“快!再快点!”马车里,秋雨掀开帘子。“拂玉姐姐,小少爷到底咋啦?”拂玉侧过脸,目光扫了眼硬要跟来的秋雨,眉头微蹙。“晕过去了。福清乡的郎中看了,说就是睡死了,没别的毛病。可哪有睡成这样,掐都掐不醒的?一动不动,呼吸浅,眼皮沉得揭不开,手指头搭在腕子上,脉也软得没个实劲儿。”话里那股焦灼劲儿,谁都听得出。秋雨听完,嘴一抿,舌尖抵住上颚,没再吭声。三个人一路沉默,回到福清乡。倒是苦了陶禾。车一停,他扶着车门干呕起来。这么大岁数,图个啥?要不是秋雨一路上不停冲他眨巴眼、做鬼脸。拂玉心里过意不去,可更没法等,小少爷不能出一点岔子!等陶禾缓过劲儿,她立刻领着他直奔许初夏屋里。“真对不住,让您遭这罪……诊金我们翻倍付!”许初夏迎上来,脸上满是歉意。陶禾没接话,只抬眼扫了她一下。许初夏屏着呼吸,眼睛黏在他脸上。过了好一阵,陶禾终于直起身,把袖子捋下,拍了拍膝头的灰。“没事,好着呢。”“啥毛病都没有,非得折腾我这把老腰老腿!来来来——”他胳膊一伸,直接把秋雨拽到跟前。“你上手试试,看能不能摸出点门道?教了你这么些日子,可别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秋雨一点没怂,挽起袖子就开干。照着师傅平日里掰开揉碎讲的那几招,一步不落、稳稳当当地往下做。光看这架势,谁还敢说她不是亲传徒弟?许初夏自己都愣住了。原来不知不觉间,秋雨早变了样。不是靠谁逼的,是她自个儿心里铆着一股劲儿。就想学医,就想把事办妥。至于学得咋样?眼下倒不好说。她心里一热,又有点酸酸的暖。这暖意从胸口升起来,慢慢蔓延到指尖,又微微发涩。秋雨收了手,转过身直视许初夏。“少夫人,小少爷身子骨结实得很,真没问题。不过为啥睡着睡着就醒了?这个……我真摸不透。”许初夏轻轻点头。她心里门儿清。陶禾在一旁捋着胡子直哼哼。“今儿把我师徒俩当猴耍了一整圈!赶紧腾两间干净屋子,再烫一壶好酒、炒几样下酒硬菜!我这老骨头差点被你们晃散了架!”他边说边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木匣磕出闷响,袖口沾了三道灰印,靴底还粘着半片枯叶。顿了顿,他又摆摆手。“今晚我不走了!明儿你们得派个老实肯干的车夫,稳稳当当把我送回村。不然,我就住这儿不挪窝!”他嗓门提高半分,话音未落,顺手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好嘞好嘞!”许初夏忙不迭应下。她心知这事确实欠考虑,可如今亲眼瞧见南宫喜他们呼吸匀称。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陶禾提的要求。她全接了,立马扭头吩咐拂玉去张罗。“哦,等等!”她忽地想起什么。“拂玉,把我早上刚卤好的酱牛肉、五香猪耳、虎皮鸡蛋各装一碟,让他掂量掂量,配不配得起他那坛陈年烧刀子。”她说完略顿一下,唇角微扬。“哎!”拂玉脆生生应了。人陆续退下,拂琴却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拂琴,你也去歇会儿吧。”许初夏声音放得极软。“都拍板了,孩子没事,你放宽心。今晚上我守着,你快去眯一会儿。”,!她走近两步,伸手替拂琴理了理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少夫人……”拂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下半句。小少爷变成这样,全是她带出去惹的祸。千错万错,错在她。许初夏一眼瞧出她心里压着大石头,伸手轻轻按了按她肩膀。“拂琴,这事真不怪你。半点都不怪。你别揪着不放,回头也宽慰宽慰拂玉。放心,俩孩子睡足了自然就睁眼,精神得很!就是这几天地里活紧,南宫喜他们得靠你们多盯着点。还有,这事谁也别往外嚷,尤其是爹娘那边,一个字都不能漏。”拂琴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少夫人……要不,您打我两下吧?骂我一顿也行!我、我真受不了您这么好声好气地哄我……明明是我没看好人啊!小少爷半夜踢被子,我没及时掖;小小姐翻身往床沿滚,我也没伸手拦住……这会儿想起来,手心都冒汗!”许初夏忍不住笑出声。“天底下还有求着挨骂的?真不用,真的。你快回去躺平,闭眼就睡,我替你看着呢。你熬了整宿,眼下乌青都浮出来了,嘴唇也干得起皮,再不歇着,明儿连奶水都得少两勺。”拂琴还是死活不肯走。“少夫人,要不我留下帮您一块照看小少爷和小小姐吧?”她本就是喂奶带娃的,这活儿干得比吃饭还顺溜。哪有主子熬着夜守在床边,自己反倒去呼呼大睡的道理?许初夏压根没想到她能拧成这样,直摇头叹气。“拂琴啊,真不用,你信我一回!有事我立马喊你们,也知道我这人多实在,从不藏着掖着。快去歇着吧,眼睛都熬红了。再拖下去,你自己站都站不稳,还怎么给孩子喂奶?”:()听腹中萌宝剧透,咸鱼娇妾被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