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冲击,如期而至。“咚——!”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仿佛整个“哀伤之源”的恶意都凝聚于此。两人最后的壁垒——那圈薄如蝉翼的白色光晕,被压缩到了极限,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李牧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中的【理智结晶】能量即将耗尽,那圣洁的白光正飞速黯淡下去。成败,在此一举。李岁在他身后闭上了双眼。她没有去看,而是将耗尽的身体中最后一丝精神力,全部投入到了极致的运算之中。她的脑海里没有恐惧,没有杂念,只有冰冷的数据流。能量冲击的衰减曲线、空间扭曲的反馈系数、以及【旋律主宰】完成第九次挥拍后,那无形肌肉本能收缩,准备“吸气”的精确时间点……一切,都在她超凡的理智中,被量化为毫秒级的坐标。在冲击的能量洪流达到顶点,光晕即将破碎的前一刹那,李岁猛然睁开双眼,对李牧吐出了三个字。“就是现在!”李牧没有丝毫犹豫。在李岁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发动了瘸子爷爷所教的“折空”之术!神魂的剧痛如刀绞,被剥离的记忆区域传来阵阵空洞,但他全然不顾。凭借着千百次战斗中磨砺出的本能,他将自己与【旋律主宰】之间那段看似遥远的空间,像一张纸一样,狠狠对折!距离,在刹那间被压缩到了极致!与此同时,他将右手那枚滚烫到几乎要熔化的【理智结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旋律主宰】在攻击间歇期、本能张开用以吸收疯狂能量的核心漩涡,猛地投了出去!一道纯白色的光,在漆黑的疯狂中,划出了一道无比刺眼的直线。那光芒,精准无误地飞入了那个代表着“嘴”的漆黑漩涡之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晶石入体的瞬间,【旋律主宰】那即将挥下的、准备开启下一个乐章的指挥棒,僵在了半空。第九次冲击的余波悄然消散,新的“乐章”却没有开始。整个“哀伤之源”中,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恶意,都在这一刻被一个无形的按钮按下了暂停。绝对的寂静。李牧和李岁再也支撑不住,双双脱力,瘫倒在地。他们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静止不动的黑色指挥家,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计划成功后的生机,还是更彻底的毁灭。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他们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咔嚓……”声音,从【旋律主宰】的体内传来。那声“咔嚓”脆响,仿佛是一道命令。死寂的舞台上,【旋律主宰】那庞大而漆黑的身躯,应声而裂。裂痕并非一道,而是千百道,如同被敲碎的黑曜石。它们从内部蔓延开来,每一道缝隙中透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毁灭白光,而是一种温润而厚重的金色光芒。先前那股充斥整个空间的、能扭曲万物的恶意,在金光中如初雪遇阳,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比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悲怆的气息。李牧和李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哗啦——”黑色的外壳终于支撑不住,如剥落的死皮般寸寸碎裂,坠入虚无。光芒大盛,一个由纯粹金光构成的轮廓,在舞台中央缓缓成型。那是一个身披古老战甲、面容威严的男子虚影。他与李牧被【裂界刀】刀意反噬时,在神魂深处窥见的那道幻象,一模一样。一位太古时代的神王。这才是“道诡异仙”的真面目,或者说,是它早已遗忘了亿万年的前身。神王残响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由光芒构成的双手,威严的眼眸中充满了漫长轮回后的茫然与痛苦。他像是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我……是谁?”“啊……我是‘奏者’……以星辰为琴,奏响纪元之歌……”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追忆与高傲,但立刻被更深的混乱所取代。“不……我是‘瘟疫’……我是吞噬理智的旋律,是万物终结的哀鸣……不……”金色的虚影剧烈地闪烁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因这剧烈的自我矛盾而崩溃。最终,他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了地面上虚弱不堪的李牧和李岁身上。看着那少年眉心熟悉的骨片,看着那少女身上纯粹的理之光,他眼中的混乱竟奇迹般地渐渐褪去,被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所取代。他仿佛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此刻醒来。神王残ankt朝着两人,极其缓慢地、郑重地,微微颔首。“感谢……”他用一种古老而艰涩的音节说道,但这语言却能被神魂直接理解,“……这片刻的‘我’。”这声感谢,让李岁耗尽的身体里重新挤出了一丝力气。她挣扎着,用尽全力问出了那个唯一重要的问题:“九个老疯子……在哪里?圣墟……是什么地方?”,!听到“九个老疯子”这个称呼,神王残响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悲悯,仿佛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九个……故友的残火吗……”他轻声叹息,金色的眼眸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维度,“他们被‘母亲’看中了,作为最优质的‘养料’,送入了‘圣墟’……”“那是‘母亲’的育婴房,也是旧神的屠宰场……”‘母亲’?李牧的心脏猛地一缩。“混沌胎盘!”李岁替他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神王残响没有回答,只是悲哀地看着李牧。而“圣墟”、“养料”这两个词,却如两根烧红的尖针,狠狠刺入了李牧的神魂深处!“啊啊啊啊——!”剧痛,从他那被切除的记忆区域猛然爆发。他痛苦地抱住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屠夫爷爷递给他第一块牛排、画匠爷爷为他画月亮、村长爷爷拄着拐杖对他微笑……画面温暖而清晰,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看得见,却抓不住,甚至无法将那些面孔与“爷爷”这个称呼真正地联系起来!那份被剥离的记忆,正在以最残忍的方式,宣告着它的存在与缺失。就在李牧痛苦嘶吼之时,神王残响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理智结晶的效力即将结束。“快走……”他的声音变得急促,“‘母亲’的目光……被这光吸引……来了……”话音未落,他金色的身体便彻底分解为亿万光点。这一次,没有疯狂的旋律。光点在空中飞舞,奏响了一段从未有过的、充满了安宁与解脱的终章乐曲,然后,彻底归于虚无。神王残响的终章乐曲,便是整个“哀伤之源”的葬歌。随着他化作光点消散,这个由纯粹概念构筑的空间,失去了最后的核心。世界开始全面崩溃。脚下的黑色晶石舞台化为齑粉,头顶的无尽虚空降下漆黑的帷幕。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怪物的巨口,四处蔓延,吞噬着一切,发出无声的哀鸣。“李牧!走!”李岁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把拉起还在因记忆刺痛而半跪在地的李牧,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狂奔。李牧的神智依旧被剧痛搅得一片混沌,身体却在本能与李岁的拉扯下,迈开了脚步。这是他们又一次,也是最惊险的一次考验。在不断坍缩的现实碎片中寻找生路,在崩塌的法则风暴中维持平衡。李岁的理智在超负荷运转,为两人规划出唯一可能存活的路线。李牧则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机械地执行着她的每一个指令。他们最终在“哀伤之源”彻底化为虚无的前一刹那,从那个无形的入口狼狈地冲了出来。两人重重地摔在道诡界那熟悉的、坚实的红色大地上。身后,那片曾囚禁他们数日的绝望之地,已经彻底消失,化为一片绝对的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劫后余生。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并排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危机过去了,但一种比危机更沉重的东西,浮现在他们之间。不知过了多久,李牧的嘶吼停止了。他缓缓坐起身,眼神中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下一片可怕的、深不见底的空洞。他平静地转向李岁,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我听到了他说的一切。我知道了我要去圣墟,去救九位爷爷。”李岁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李牧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纯粹理性的眼神看着她,问出了那个让她心脏骤停的问题。“但是,李岁,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为什么要为了几个记不起来的名字,去一个必死的地方?”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进了李岁的心里。是她,为了活下去,亲手剥夺了他的记忆,斩断了他最珍贵的羁绊。而现在,这个被她“修复”好的武器,正在用最完美的逻辑,向她提出质询。李岁看着李牧那双空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疑问,只有一片虚无。她知道,这是自己亲手造成的结果。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尘土与血迹沾染了她素白的衣裙,却丝毫无法掩盖她此刻眼神中的决然。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承载了所有重量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回答:“你忘了,我记得。”“从现在起,我会把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告诉你。”“在你找回他们之前,我,就是你的记忆。”李牧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空洞没有消失,但在那片虚无的深处,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可以被称之为“依赖”的东西。他点了点头。他们虽然都已遍体鳞伤,神魂残破,但一个全新的、更加深刻的共生关系,就此确立。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无比明确——圣墟。但这一次,旅途的意义,对李牧而言,已经完全不同了。:()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