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最是狠毒,可蔓露拗不过明澈,只好把她带去竹林里走走。
石板路刚被小太监们洒水清扫过,清清爽爽,路旁的竹子错落有致,风轻轻吹过,整个竹林沙沙作响。
明澈来到这庭院,感受着不可多得的凉爽。
“明澈姐姐,为何你当时要反抗父皇?”一旁的萧留礼忍不住开口询问。“父皇最讨厌不听话的人了。”
不听话?
明澈听了她的话没有回应,转头和蔓露说话。
“蔓露,若是我现在再叫你离开,留我一人。你会听我的话吗?”
蔓露闻言,面露纠结,但还是恭顺道:“殿下的话不敢不从,但奴婢这次绝对会紧紧盯着殿下,不会让殿下再次遇到危险。”
“若这事会被父皇知道,你也会听我的话吗?哪怕你可能会因此被父皇打死。”她追问。
“会。”耳边是蔓露坚定的声音。
明澈看向萧留礼稚嫩的脸庞,柔声道:“你想做听话的孩子?是想做像蔓露这样听话的孩子吗?”
“不,不一样,我与他们不一样。父皇才不会……”萧留礼被问的一愣,慌忙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明澈厉声打断她。
“天下百姓都是皇帝的子民,天下百姓也都是皇帝的奴才!”明澈的声音在萧留礼的耳朵里回荡,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没错,你是他的女儿。”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事实。“但你和蔓露一样,在他面前都必须听话,那你与蔓露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萧留礼被震撼得哑口无言,这些年来,自己一直被称作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但今天,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陌生女人告诉她,她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父皇的奴婢。
她想反驳,可满肚子话堵在嗓子眼却说不出来,因为无论她有多不想承认,但她在父皇面前确实如同蔓露一样,纵有千般不愿,但面对父皇,她只能说出:“儿臣遵旨。”
所谓万千宠爱全在父皇一念之间。
蔓露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宫女,感情深厚。父皇会为了考虑她的心情而不杀她,但也会因为惹怒了他而惩罚她。
萧留礼知道,如果今天是她,她不会为蔓露求情,更不会为殿内其他人求情,不是因为她冷酷无情,不顾情谊,而是她与他们一样,都害怕天子发怒。
那她确实与蔓露一样都是父皇的奴婢
她自幼丧母,母族也零落得七七八八,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总是在外征战,对她鞭长莫及。容貌虽然说不上丑陋,但与其他优越的皇子皇女相比泯然众人,身体又不好,学什么东西都没精力,才艺也垫了底。
她本应该是这宫中最透明的存在,但父皇毫不掩饰的偏爱让她成为了大周最耀眼的明珠。所有人都在说她凭什么。
曾有皇妹不满父皇将波斯进贡的珠宝全都赐给她,与萧留礼争吵口不择言,骂她貌若无盐,配不上这些。结果被父皇夺去所有珠宝,还被罚一年只能穿粗布麻衣。
萧留礼想,她应该对此感到快乐的。父皇的赏赐天天都会送到芳华殿,每年各国的朝贡永远让她先挑,自己身体不好,父皇广招天下名医,无论多珍贵的药材,她都能吃上。宫中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再讨厌她的人看到她也只能笑脸相迎。
但她知道,大家都在等着有一天父皇冷落自己,而她自己比任何人都害怕父皇对自己不满,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父皇的宠爱,她知自己容貌不佳,才艺也不精,她只能努力地做个乖巧听话的小孩。
父皇没收了皇妹的珠宝,又当着皇妹的面赏给自己,稚嫩的小女孩哭得伤心欲绝,嘴里一直在喊:“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知错了,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萧留礼不想要,但她看着父皇盛怒的样子,她只能恭顺地低着头。
“多谢父皇。”
她又想起自己年幼时曾经捡过一只猫,兴高采烈地带着小猫去见父皇。
“父皇,父皇,您看,这只小猫是不是很好看。”那时的萧留礼急匆匆地跑进养心殿,开心地喊道:“父皇,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
但父皇并没有像萧留礼想象地一样开心,相反,当他看到她怀里的猫时,眼角的笑意霎时没了,他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
“荣昌,把猫放下,脏。”父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
“不脏的,父皇。”萧留礼不以为然,依然很兴奋,没注意到父皇的神情。“荣昌刚刚给小猫洗过澡的,它香香的。”
父皇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萧留礼听到叹气声从得到小猫的喜悦里清醒过来,她停止摆弄怀里的猫,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高堂之上的人。
他掀起眼帘幽幽地看了萧留礼一眼。“荣昌,把猫放下好吗,你想要什么,父皇这里都有,南方今年刚上供的绣品很好看,你前几日不是还念叨吗,父皇带你去挑挑。”
“至于这猫,来人,赶紧扔了,别伤了公主。”他厌恶的眼神投向萧留礼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