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宫门,天幕就沉沉压下来,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一道惊雷劈下,大雨接踵而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
狂风卷着雨幕横扫宫道,萧留安抱着昏迷的明澈大步前行,玄衣下摆早已湿透,沉甸甸地缠在腿上,却丝毫没有减缓他的步伐。
停云撑着一把油纸伞尽力去为主子遮挡一些风雨,可惜无济于事。蔓露,巧稚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单薄的衣衫早已浇透。
萧留安的眼睛里全是雨水,他几乎看不清路,但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回,他清楚这路上的一砖一瓦。
他将怀中人裹紧了几分,玄色披风严密地遮住了所有风雨。但他每隔片刻便掀开一角披风,直到看见明澈微微起伏的胸口才稍稍安心。
芳华殿前早已候满了宫人。太医们捧着药箱,宫女们端着姜汤热巾,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萧留安径直踏入内殿,小心翼翼地将明澈安置在床榻中。金线绣制的帷帐被匆匆放下,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身后的太医立马上前诊治,
“如何?”萧留安接过云生递来的热巾。
太医细细诊断后,恭敬回道:“回殿下,公主这是突发风团之症。”
“风团?”萧留安擦拭的动作倏地停住。他记得清楚,明澈自幼都不曾有过风团发作。
“不错。”太医回道。
“蹊跷的是……”他捋着胡须迟疑道:“微臣伺候公主汤药十余载,从未见过此症。”
“程公子说,”一旁的巧稚捧着药碗解释道:“公主从前未发,是因宫里没有芦苇这等发物。今日在二皇子府初见,这才……”
“程云?”萧留安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个立在萧留礼身后,看似弱不禁风的新科状元?
“正是今科状元郎。”巧稚被主子森冷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他说身上常备此药是因家中母亲同患此疾。”
萧留安冷笑出声,太巧了,偏偏是萧留越的府邸,偏偏是程云随身带着对症的药。
他望向窗外未歇的雨幕,眸色比夜色更沉,眼底情绪翻涌,千思万想都暗暗沉入心中。
“今日,不管是巧合还是谋害都要有人付出代价!”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传报声到来的还有门口匆忙的明黄色身影。
“儿臣参见父皇。”萧留安的声音低沉平稳,丝毫听不出情绪波动。
“免礼。”皇帝挥了挥手,便直奔床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澈惨烈的模样,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殿内的空气突然凝滞。皇帝伸向明澈的手在半空顿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像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萧留安的掌心冷得惊人,
“父皇。”萧留安恭敬体贴地说“小心龙体被过了病气。”
皇帝瞳孔骤缩。多少年了,自从他坐上这把龙椅后,没人再敢这样阻拦他。
“松手。”皇帝低喝道,后槽牙咬的发紧。
“还请父皇三思。”萧留安脸上还是那副恭顺的模样,但手上的劲半分也没有收回。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让开。”皇上抬手,袖口金线绣的龙纹晃出刺眼的光。
但萧留安却像看不到他的怒气一样,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地挡住萧自宁看向床塌的视线。
“朕就看看。”皇帝的声音软了下来,
萧留安神色仍然未变。
殿内霎时沉寂,空气仿佛凝滞,宫女太监恨不得立马消失。
萧自宁的指尖微微收紧,龙袍广袖下的手背青筋隐现。他盯着萧留安,目光如刃,似要看穿这个儿子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意图。
然而,萧留安只是静静地站着,既不退让,亦不僭越,仿佛只是一道恪尽职守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