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明澈困得眼皮直打架,任由蔓露半扶半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堂方向挪。她不住地打着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只觉浑身骨头都透着没睡够的酸软。
这辰时一刻就得上学的规矩,真是要人命,她暗暗在心里把制定这规矩的古人吐槽了八百遍。
“殿下,快些。”蔓露小心提醒着。“我们快迟到了。”
话音未落,萧留清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就在这主仆二人迷迷瞪瞪转过回廊的当口,前方传来整齐的步履声与甲胄轻微的摩擦声。
明澈勉强掀起沉重的眼皮望去。
只见一队侍卫正在换岗,为首那人身形挺拔,一身靛青色宫廷侍卫劲装,腰束革带,佩着制式腰刀,正低声与下属交代事项,正是刚回来不久的任跃青。
似是察觉到目光,任跃青转头看来,见到是她,眼底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对那主事略一颔首,那人便行礼退下了。
“四公主?”他步态从容地走近,目光在她写满困倦的小脸上扫过,又瞥了眼她身后学堂的方向。眉梢微挑:“这是……去进学?”
明澈又掩口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点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嗯……表哥这么早就在忙了?”
“新调任到京城,需熟悉防务,早些过来交接。”任跃青郎回答道。
他看着明澈的困倦样子,调侃道:“瞧着是没睡醒?这般模样去听夫子讲经,怕是左耳进右耳出,白白辜负光阴。”
这话正戳中明澈的心思,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之乎者也的,听着更困了……”
“巧了不是?你表哥我当年,也是最烦那些“之乎者也”。”任跃青笑道。
“你表哥我当年在宫里当皇子伴读的时候,也是最烦那些之乎者也,子曰诗云,听得脑仁儿疼。”
“但我后来琢磨出一个好法子。”他故意卖关子,压低声音,“你要不要听听?”
明澈的眼睛微微睁大,困意散了些,好奇地望着他。“什么法子?”
任跃青站直身体,环顾了一下静谧的宫道,见四周无人,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既然这么煎熬……想不想干脆逃了?”
明澈困意瞬间惊跑了大半,睁圆了眼睛看他:“啊?可你不是要当值?”
“巡防路线恰好经过西侧宫门。”任跃青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听闻西市来了个西域杂耍班子,能驭骆驼穿火圈,还有会学人语的巧嘴鹦哥。这个时辰……”
他闭眼估算了一下天色,“正该是开市最热闹的时候。”
明澈听得心动,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没真正见识过古代市井鲜活的模样呢。却又忍不住犹豫:“可是,私自出宫,万一被抓住……”
任跃青挑眉一笑,语气轻松:“怕什么?陛下最疼你,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重罚。再说了——”他故意拖长语调,“要是真被逮到,受罚的也是我这个当值侍卫。就看表妹你敢不敢了?”
这时,飘在一旁的萧留礼也凑过来,小声道:“姐姐,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吧。我以前也偶尔悄悄出去过,只要跟宫里贴身的人打好招呼,遮掩一下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那点顾虑被彻底打消,明澈心一横,转身吩咐身后的巧稚,语速飞快:“巧稚,你去学堂走一趟,禀告太傅,就说我今晨起来有些头晕,身上不大爽利,需告假一日在宫中静养,若问起,就说蔓露陪着呢。”
“是,殿下。”巧稚是个机灵的,并不多问,低头应了,转身便往学堂方向去。
“这才对嘛。”任跃青眼角一弯,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轻快的风,“跟我来,我知道有条近路。”
两人穿过宫门,外头截然不同的景象便扑面而来,长街两侧挤满了摊铺,悬挂的图腾,雕琢的骨器,几乎全是巫族之物。人群摩肩接踵,喧哗声中还裹挟着奇异的香料气味。
“哇。”明澈心里暗暗赞叹,目不暇接。这和她想象中古朴雅致的古代集市完全不同,充满了蛮荒,神秘甚至有些狂野的气息,不愧是巫风盛行的大周。
街边最惹眼的,是那一排排巨大的牛骨罐子。每只都有半人高。罐身上用赭石与朱砂描绘着繁复的图腾,缠绕的蛇,睁开的眼睛,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
几乎每个罐子前都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有穿着平常的普通百姓,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们都默默挪步向前,将手中或多或少的铜板,碎银,郑重地投入罐顶黑黢黢的开口,然后虔诚跪下,双手合十,嘴唇翕动,面容在缭绕的线香烟气里显得狂热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