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明澈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芳华殿寝宫熟悉的帐顶。
她这是又回到萧留礼的身体了?
意识如同潮水回涌,那些在藏书阁暗室里发生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
明澈微微侧头,床边坐着一人。
他穿着常服,面容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在明澈睁眼的刹那,双眸被点亮。
“荣昌,你醒了!”皇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和激动,他立刻俯身,温热干燥的大手小心翼翼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感觉如何?头还晕吗?身上哪里疼?太医就在外头候着……”一连串的关切脱口而出。
明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
“水……”
“水,快!”皇帝立刻吩咐。宫人奉上温度适宜的茶水,他亲自接过白玉小碗,用匙羹耐心地喂到她唇边,动作细致,唯恐呛着她。
温水滋润了喉咙,也让她涣散的神智更凝聚了些。
明澈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皇帝的肩膀,投向寝殿内侧的窗边
那里,萧留安正背对着床榻静立。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背影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直和沉重,听到明澈醒来也没有转身。
“父皇……”
“让您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皇帝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中满是疼惜与后怕:“你能平安醒来,比什么都强。那些胆敢伤害你的孽障,朕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好生将养,太医会精心调理。想要什么,只管告诉父皇。”
明澈温顺地点了点头,然而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默的背影,以及记忆中那张清俊却染血的面容。
“父皇……”
“程侍书……他,怎么样了?他为了护我,伤得很重。”
皇帝宽慰她:“你放心,太医已全力诊治,他性命无碍,只是需要好生休养一段时日。”
“朕已下旨嘉奖,擢升其官职,以示恩荣。你且宽心,莫要为此劳神。”
听到性命无碍,明澈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若是程云有什么事,她没法向萧留礼交代。
“多谢父皇。”她低声应了一句。
皇帝又细细叮嘱了饮食起居诸多事项,见女儿精神不济,这才起身离去,留下萧留安无声侍立。
寝殿内重归安静,药香袅袅。萧留安终于缓缓转过身,走到床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有些僵硬,唯有那双眼睛,幽深如同古井,里面翻涌着明澈看不懂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两人相对,一时竟无言。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明澈先打破了沉默,她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皇兄,谢谢你,及时赶到。”
萧留安抬头看她,少女脸色惨白,纤弱的脖颈处的那道伤痕还是那么刺目。
他突然倾身,张开双臂,将床上虚弱的人儿紧紧地,却又极其小心地拥入了怀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战栗,怀抱坚实而温暖,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澈猝不及防,落入这个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剧烈而急促的心跳的怀抱。
他这是怎么了?
“皇兄?”她轻声问道。
萧留安的手臂微微收紧,却又怕弄疼她。
他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这次回京,原本与他渐行渐远的妹妹好不容易开始与他相处融洽起来。
他仿佛回到了曾经充满希望的日子。
他开始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不想再回到从前。
“不要丢下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让人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与脆弱
明澈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