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把东边侧廊下堆着的油布和废木料点了,火借风势,很快就连成一片。”
盛贵妃叮嘱道:“手脚干净点,不要留下把柄,把知道计划的人都杀了,现在大家都以为是德妃放的火,别留下活口,尤其是……”
后面几个字淹没在窸窣声中,但“刺客”,“干净”,“任家那小子”几个词,却如同惊雷,清晰地炸响在萧留清耳边。
她猛地捂住嘴,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指尖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惧与震骇。
母妃?那场几乎吞噬她的冲天烈焰,那砍断任跃青手臂的刺客,竟都与母妃有关?
直到里面的声音彻底消失,脚步声远去,萧留清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扶着廊柱,摇摇晃晃地站直。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颤抖。
原来是她害了任跃青,是她的母妃害了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母妃要杀他?
她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描绘着富贵牡丹的殿门
“砰”的一声巨响,惊动了正在由宫女梳理着如云发髻的盛贵妃。
“谁?!”她不悦地蹙起柳叶眉,从镜中瞥见萧留清失魂落魄,鬓发微乱的模样。
她冷冷道:“你是越发没规矩了,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萧留清所有的教养和隐忍在这一刻崩碎。她直直地盯着镜中母亲那张依旧美艳却冰冷的脸。
“母妃,及笄礼上的火是不是你让人放的?!那个砍伤任统领的刺客是不是你安排的?!”
盛贵妃梳理发丝的手,倏然停在半空。铜镜映出的那双凤眸,瞬间眯起。她挥了挥手,侍立的宫女立刻垂首,屏息静气地快速退了出去,并关紧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空气凝滞得可怕。
盛贵妃缓缓转过身,她上下打量着萧留清,声音冰冷:
“你刚刚都听到了?”
萧留清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她的眼泪决堤而出,满是愤怒:
“我听到了!我亲耳听到的!你让人在火上浇油!你派了刺客去杀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母妃!那是会死人的大火啊!我差点就死在里面?任跃青他为了救我,被人活生生砍掉了一条胳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放肆!”盛贵妃霍然起身,因为怒极,保养得宜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威严的凤眼,此刻燃烧着被冒犯的熊熊怒火,以及积压已久的怨毒。”
“萧留清!你还有没有点上下尊卑?!谁准你用这种口气跟本宫说话?!”她逼近一步。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母女俩,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小时候生病,是谁衣不解带地守着你?
“为了让你得到最好的教导,本宫在皇帝面前赔了多少笑脸,费了多少心思?!”
盛贵妃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生你养你,为你筹谋铺路,哪一点对不起你?哪一点亏待了你?可你呢?!你的心早就偏到叶羲那个贱人那里去了!”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萧留清的鼻尖,话语刻薄如刀:“你三天两头往坤宁宫跑,比对我这个亲娘还殷勤!她咳嗽一声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我头疼脑热你可曾这般嘘寒问暖过?她教你写几个字,赏你几件玩意儿,你就觉得她才是菩萨心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