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大!他娘的开大啊——!”
程铁山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庄家手中缓缓揭开的骰盅。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
一,二,三。
小。
周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喧哗,有兴奋的尖叫,也有遗憾的叹息。
程铁山却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死人。他面前最后那几张被他孤注一掷押在“大”上的银票被庄家迅速收走。
桌子瞬间空了。
完了。
全完了。
不仅仅是刚才那一把,他这一个月来,在这个赌场里输掉的一切。
那些起初赢来的,让他飘飘然的碎银铜钱,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张赌桌上,儿子程云因救公主而得来的赏赐,也被他陆陆续续搬空变卖。
还有……那些借据!
那一张张按着他鲜红手印的借据,起初只是几十两,后来变成上百两,利滚利,越滚越多,他都不敢细算到底欠了多少。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月前,他在这里,还得意洋洋地吹嘘儿子救了公主,得了皇帝赏赐,手里有钱,可以肆意挥霍……那时候,周围人的奉承和羡慕,让他通体舒泰。
然后呢?
然后,赌场的管事对他格外热情,给他安排了好桌,认识了几个豪爽的赌友。一开始,手气顺得不可思议,赢钱像喝水一样简单。他觉得自己时来运转,找到了比靠儿子虚名更实在的乐子。
他来得越来越勤,赌得越来越大。赢的时候,众星捧月,他是程爷。
输的时候,总有人仗义地借他本钱翻本,拍拍肩膀说下一把肯定赢。
他像着了魔一样,眼里只剩下骰子的转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输的比赢的多了?是从哪一次开始,借的钱再也还不上了?
现在,最后一把,输了个底朝天。
“程爷?”那个总是满脸堆笑的赌坊管事。他手里拿着一个账簿,对程铁山笑道:“您看,这最后一把,连本带利,加上之前您周转的那些数目可不小啊。咱们这小本经营,您是不是该还钱了?”
程铁山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管事那张笑眼弯弯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几个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壮汉。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求您宽限我几天。”他哀求道。
管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将手中的借据往前推了推,声音也变得冰冷:“程铁山,白纸黑字,红手印,可都在这儿呢。咱们赌场,讲规矩。三天,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
他没有说下去,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等程铁山回到家,他还是没回过神来,瘫坐在床上,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天……只有三天!那么多钱,利滚利的阎王债,他去哪里弄?再去赌?不,他不敢了,也再没有本钱了。去找程云?儿子哪有那么多钱?就算有,以程云那清高的性子,知道他又欠下如此巨额的赌债,怕是会彻底与他断绝关系……
就在这时,他眼睛突然一闪
前些天,他喝得半醉,迷迷糊糊躺在里屋,听到外间程云低声与程母说话。
程母似乎在叹息:“那日远远瞧见公主的侧脸……不知怎的,竟觉得……有几分像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娘!”程云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罕见的紧张,“此话不可再提!母亲早已故去多年,公主乃天潢贵胄,岂可妄加揣测,徒惹祸端!”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当时的程铁山醉醺醺的,并未深想,只模糊觉得程母又在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可现在,这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公主……萧留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