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守在榻边,寸步不离。太医来了又走,汤药灌下去,施了针,萧留安的气息总算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昏睡不醒。
明澈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她自己心头一缩。
不知过了多久,萧留安的眼睫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涣散,片刻后才逐渐聚焦,对上了明澈红肿含泪的双眸。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都失了声。
最终,明澈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确认着他的存在。她眼泪掉得更凶,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任跃青焦急的声音。
“陛下!”
明澈猛地回神,迅速用袖角抹了把脸,哑声道:“进来。”
任跃青快步而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燕然失守了!”
“什么?!”明澈瞳孔骤缩。
任跃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幸得白山部落及时出兵救援,击退了趁火打劫的完颜部,才未让溃兵深入,屠戮更多百姓。”
“原因。”萧留安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任跃青脸上浮现出浓重的痛心与愤怒:“是程云。”
“他暗中向完颜部献上了燕然一带的布防图!末将已查明证据,将其锁拿下狱!”
“程云?!”明澈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她,她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住。
任跃青点点头。“他趁着当初在燕然的时候,偷描了布防图。”
任跃青也实在不敢相信,但当他抓到他的时候,程云没有抵抗。他也恨,恨自己怎么能够如此相信别人,想到那些与他一起长大的将领都死得死伤得伤,他就特别痛恨自己。
任跃青平复心情,继续汇报:“白山部落此次为了救援和阻击完颜部,损失颇重。他们的首领…只托信使带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明澈,一字一句复述,
“我们等待着您的到来。”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砝码,落在了明澈早已倾斜的天平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靠在榻上,面色灰败的萧留安。
“燕然已破,北境危急。白山部落付出了代价,他们在等我……”
“程云……是我当初带进去的人。”她停顿了一下:“我要为此负责。”
“三日后,我必须启程,前往白山部和亲。没有转圜余地了。”
萧留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别开了脸。
任跃青见状,悄然行礼,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殿门。
寝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明澈看着萧留安苍白的侧脸,心底最坚硬的那块地方,忽然就塌陷了下去,化作一片酸软的沼泽。
她筑起的高墙,在他这无声的脆弱面前,土崩瓦解。
她慢慢走回榻边,缓缓屈膝伏在了榻沿,将自己的侧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