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三月都快过完了,院子里还残存着积雪。那些雪已经不再是冬天时那种纯净的白色,而是灰扑扑的,混着泥巴和煤渣,堆在墙角,像一堆被人遗忘的旧抹布。
但战争没有因为天气不好而停止。
收音机里每天都在报坏消息——挪威沦陷了,丹麦沦陷了,荷兰投降了,比利时投降了。那个叫丘吉尔的新首相在演讲里说“我们能给他们的只有鲜血、辛劳、眼泪和汗水”,但埃里克斯听大人们私下议论,说法国也快不行了,说英国可能真的要孤军奋战。
孤儿院里又来了新孩子。从伦敦来的,从利物浦来的,从那些被轰炸的城市来的。他们带着同样的眼神——空洞的、麻木的、还没有从失去中回过神来的眼神。
埃里克斯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你又开始了。”汤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们坐在洞窟里,外面正下着雨,雨水从裂缝里漏下来,在角落汇成一小滩。两只兔子挤在干燥的地方,互相靠着取暖。
埃里克斯回过神:“什么?”
“又在感知。”汤姆说,“那些新来的。”
埃里克斯无法否认。
“控制不住。”他说。
汤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他往埃里克斯身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一点。
那个小小的动作,比任何话都管用。
那天下午,科尔夫人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这本身就很奇怪——科尔夫人很少在下午出来,她总是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或者在厨房里检查晚餐。但现在,她站在院子中央,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埃里克斯和汤姆刚从洞窟回来,正从后门溜进走廊。科尔夫人看到了他们。
“汤姆·里德尔。埃里克斯·希尔维斯。”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尖,“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两人对视一眼。
埃里克斯能感觉到科尔夫人的情绪——紧张,焦虑,还有一丝……敬畏?
敬畏什么?
他们跟着科尔夫人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室门口。科尔夫人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然后推开门。
“先生,他们来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窗帘半拉着。但埃里克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科尔夫人位置上的那个人。
一个老人。
很高,很瘦,穿着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胡须一直垂到腰际,半月形的眼镜后面,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不是普通的看,是打量——温和的、审视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打量。
“汤姆·里德尔。”老人说,声音很平静,“埃里克斯·希尔维斯。”
他站起来,走向他们。
科尔夫人紧张地站在一边,手指绞在一起。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老人说,“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教授。”
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