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陆氏是这一带最大的世家,原本与汝南应氏的联姻在各大世家看来是一桩美事,但应家出了事,这便是一步臭棋。
“……我猜是这个数。”
“少了少了,我听说是这个数呢!”
“一年就能贪那么多?”
“你以为这些世家的钱都是哪儿来的,还不是从我们这些老百姓手里抢的?你看这一出事,陆家都闭门谢客了,看来是怕被波及。”
“哎哟,这可真是恶有恶报!神仙保佑,让我儿子此次高中!”
“哎晚上喊你儿子去文昌灯会啊,听说可灵验了,心想事成呢!”
几位妇人边烧香边聊起八卦。
江无思默默捂着应玄的耳朵,二人正光明正大地坐在墙角边吃贡品。
二人一路逃亡,手里的钱是江无思临走前随手抓的,如今花得连吃饭都不够,更别说打尖住店。城内巡防甚严,他们不能露宿街头,是以江无思寻了一间道观,道观后院的矮墙正好能让他翻进去。
这个小道观只有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小道士,夜里的正殿无人巡视,江无思便把几个蒲团拼了一拼给应玄睡觉。
应玄还小,全身伸直了也就撑死了三个蒲团那么长。
“你怎么还不睡?不睡的话会长不高噢。”
江无思合衣在他身边躺下,他身下的蒲团不够,只能蜷着腿缩着。
应玄睁着眼睛,看着道观顶部的藻井。
小小年纪已经染上了一层忧郁的气质。
更像霸总应俊了。
江无思原本撑着脑袋侧躺,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将应玄抱在怀里拍了拍背,“别急,我会想办法去陆府探探虚实。你娘那么相信你舅舅,你也要相信你娘的选择。”
“哥哥,你相信我爹是无辜的吗?”
“我相信,他们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他有一拍没一拍地拍着应玄的背,好似也在安抚自己那纷乱的心。
真是的,应爸应妈对他那么好做什么,到头来还把全家的希望扔给他。
“应玄,你现在该睡觉了,然后好好活下去,快点长大才能为你爹娘报仇。”
“你会陪我一起吗?”
“当然会啊,不然我怕你会哭鼻子。”
其实应玄算是很矛盾的孩子。
白日里举手投足看着像小大人一样,到了夜晚却会因为一点委屈就哭鼻子。
江无思细细问了才知道,他的压力有些大。
仔细想想,被父母给予过多的期望应该也会很累吧?
江无思没有感受过这种压力,偶尔觉得他的父母可能并不欣喜于他的出生。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着逗了应玄一会儿,终于因为累得不行,沉沉睡去。
应玄没有睡,他仰头看了看江无思。
月色下,少年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明明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起。
他伸手抚了抚,抚不平。
数不清他们到底花了多大力气才能那么快从岫州逃到平江。一路上虽然对方一直笑着,但应玄知道,对方的害怕和恐惧并不比自己少。他有时候被噩梦惊醒,明明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但不敢让自己一个人待着,便会默默睁眼到天亮。
这一路上他们害怕被人追杀,都不敢住客栈,有时候问好心的大娘借个住处,有时候就会找破庙道观,更多的时候自己就睡在他的怀里或者背上。
和父亲相比,他也没那么高大,但是很温暖。
应玄缩在他的怀里,贪恋地蹭了蹭。
这个人,说谎和演技都很烂。
江无思听完那一耳朵闲谈,自动从那些妇人的嘴里过滤出了关键词,那什么文昌灯会应该会有很多人上街游玩,很适合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