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意忘形,忙将双刀还入鞘中,打发那帮厨出去了,清了清嗓子说:“我这是防微杜渐,收缴可能的作案工具。至于案子当然是要查的。事不宜迟,这便开始吧。”
他嘴上说开始,实则并不知晓从何处开始。
实是不忍让表弟尴尬呆立,唐清夜上前一步,超不经意展开手中的货单,道:“这货单上详细记录了,昨日直至事发之前的仓厨存货,分类、重量、用法均作有解释。”
曲呱呱与柳霸一左一右凑到他身边,仔细阅读起那货单来。
二人顺着他修长手指看向第一行,便记的是:“面粉,余量重48。8千克,用于制面点同点心,于3月13日入库。”
唐清夜说得果然不错,是记录详实,想必做这份报告的警员费了苦心,与黄警长那吊儿郎当的办事态度大不相同。
黄警长说:“昨日警方就已经对后厨与仓库进行了第一轮搜索,并没有查出毒药。当日所有菜品也送往检验,同样没有验出记录在册的有毒成分。”
这结论他们已重申过许多遍,但还是不得不说。
黄警长说罢瞥了眼曲呱呱,少女正以手指托着下颌,凝神浏览货单,但很明显她对此不感兴趣。
先前看她在邮局中所表现,与寻常的乡下丫头也没什么不同,今日她却被唐清夜予以重任,想到这,黄警长的眼神便不由得变得揶揄。
说到底,他们警察专业的痕迹检查与毒素分析都检测不出来什么,他倒不信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又能找到什么真相。
何况,天下间悬案那么多,多柳五爷一桩也不多嘛。黄警长眼珠子又一转,瞧着唐清夜那芝兰玉树的侧影,脑内不禁浮现以往陪上司出席的那些晚宴与舞会。
……仔细寻思寻思唐家那些传闻,这唐二少爷又何必如此认真呢?为何非要追查下去?柳五爷真死了,没准对唐家好处更大。
成都的警察厅全都在观望呢,上头没明确表示立场,他也唯有努力做做表面功夫的心思罢了。
“你就是想说,大喜顺里并没有毒药。”柳霸将那两把刀抱在臂弯里,若是忽略那两把刀是切西瓜用的,他说话时的形象还是十分伟岸的。
可惜黄警长只把这柳三少爷当个孩子看,回神笑说:“柳三少爷说笑了,这可不就是现在流行的侦查学嘛,‘用证据说话’。”
曲呱呱把眉一蹙,便不屑反驳道:“你说的不对。经常下毒的朋友都知道,若想杀人于无形,要么用无法追查的毒,要么毒就下得神不知鬼不觉。这个案子只不过是将这两个要点都做到了。”
她声音笃定,眼神干脆地锁住黄警长:“光是从这两个要点反推,便能得出两个结论。第一,这毒药用过以后不留痕迹、亦或是会自然消失。第二,也可能是下毒者用过毒以后,又将毒药带离了现场。”
当然了,以患者们的表现来看,这“毒药”又可能是一种病菌。毕竟病菌离开人身供给,不一定能存活多久,符合警方什么都查不出来的结果。
只是医院方面设有专业设备,却也得出了同样结论,那么这一推论大概率是否决了。
推测回归最初,那就是这毒药目前是一种未知之毒,而解毒剂被师父误打误撞碰了出来。
可既然是未知之毒,她不知道长什么样,有什么气味,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她究竟要怎么找、怎么查?
曲呱呱兀自叹了口气,越过货单冲柳霸翻了个白眼,早知道昨日就不要夸下海口,说要帮他这个忙。她这该死的高道德感!
柳霸莫名其妙又遭了她一顿火,无措地竖起一只手指对着自己,不是警方说得不对吗,他又怎么了?
黄警长却不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点破了他磨洋工的表现,又以为那白眼是对自己翻的,只觉得脑门上汗津津的,忍不住一直赔笑。
而那头唐清夜同样淡淡笑了两声,话音疏冷,“曲小姐说得不错。此处虽然没有毒药,可多人食用这里的菜中了毒是事实。目前看来,警方疏忽大意查漏了更有可能。譬如厨房还有后门,其酒楼员工都可以自由通行一事,在昨天的调查报告中就只字未提。”
他目光凉凉地落在黄警长身上:“黄警长,这可是严重的失职。”
那少爷明明年纪轻上自己十余岁,脸上又一贯是笑吟吟的,可却把黄警长看出了一身冷汗,忙低头认错道:“是我们办事不利。今日我们一定会拿出十二分的仔细,绝不会再漏查错查。”
这个姓唐的不好对付,他直接转向柳霸说:“还请柳三少爷再给我们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