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E16年,春。
房间白得刺眼,林泉站在中央,看着那些精密的扫描臂无声移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蜂鸣。
这不是13区那些能摸到油污和锈迹的机器,它们光滑、精确,比她前世所见的器械更加精密。
带她来的洛林家代理人等在走廊外。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一台泛着珍珠白光泽的流线型设备,以及穿着浅蓝色制服、表情像墙面一样平整的女医生和她的助手。
“林泉?”医生看着悬浮的光幕,确认信息,“第一次接受全面公民健康扫描,不用紧张。站到标记圈内。”
林泉站了过去。
她穿着洛林家准备的簇新便服,布料柔软得陌生。设备发出低微的嗡鸣,几道不同颜色的光线从不同角度缓缓滑过她的身体。她没有紧张,只是平静地观察着。
在13区,她对“检查”的认知等同于搜身或寻找伤口,目的总是直接的。而这次,她能感觉到那些光线试图穿透皮肤,窥探更深层的东西——那些她自己也一知半解的东西。
关于她自己,那个从苏醒起就伴随她的根本疑问。
她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些不同。
不是指遭遇,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她曾以为这是因为她的灵魂来着另一个世界,是意识与身体未曾完全磨合的异样感。
但渐渐地,尤其在接触了更多下层区的孩子后,她意识到差异可能更具体:她对信息素毫无反应。
不是迟钝,是彻底的“无”。
玛莎最初给她做粗糙检测时,那台老机器发出的刺耳错误提示音,她至今记得。
她曾默默地将此归因于“地球人体质”。
一个方便、无需深究的解释,支撑着她将自己归类为“异乡的怪胎”,并利用这种“不同”低调地活着。
扫描持续了几分钟,医生操作着光幕,数据流如水银般泻下。她的表情起初是一贯的平静,随后,在某个瞬间,极细微地凝滞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光幕和林泉之间快速扫过,又恢复如常,但操作指令变得更为具体,几处扫描被重复,局部影像被层层放大。
终于,所有机械臂归位。医生对着光幕沉默了近一分钟,然后开始快速操作。她打开了数个子窗口,调取不同的分析模块,输入一系列查询指令。光幕一角弹出权限验证界面,她快速通过。
显然,她在检索什么。
检索过程似乎并不顺利,医生的指尖在光幕边缘无意识地轻敲了几下,那是专业者遇到意料之外情况时下意识的动作。最终,她似乎锁定了一个深埋在医疗数据库底层的分类条目。
她转过身,让助手把还在走廊的代理人带进房间,随后示意林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房间太静了,只有设备冷却系统细微的声响。
“林泉,”医生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慎重,“扫描结果显示,你的信息素腺体存在先天性、完全性的结构发育缺失与组织退化。这导致该器官从生理基础上丧失功能。”
光幕转向林泉,复杂的彩图中央,是颈后区域的放大影像。
旁边是标准图谱,显示着饱满、结构清晰的腺体。而属于她的那部分,是一团暗淡、松散、边界模糊的阴影,像一团熄灭后冷透的灰烬,与标准形态毫无相似之处。
“这里,”医生的指尖虚点那团阴影,“你的信息素腺体区域。它没有正常发育,并且呈现出严重的先天退化与纤维化。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它从根源上就是‘坏死的’、‘没有功能’的。”
林泉看着那团阴影上。原来“不同”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