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笔趣阁

空无一人（第1页）

不知道在船舱里等了多久。钟上的指针停了，手机被收走了，窗外的海永远是黑的。顾衍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有睡。她在等。等钟岚回来，等验证结束，等一个结果。陆辞和陈屿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靠着墙，伤口还没处理，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色的痂。陆辞的头歪在陈屿肩上，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陈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洇开了。顾衍睁开眼睛，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门开了。钟岚走进来，手里拿着顾衍的手机，脸上没有表情。她走到顾衍面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好了，很配合嘛。”顾衍的心松了一下。“放人。”

钟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转过身，朝门口拍了拍手。两个男人走进来，一个走向陆辞，一个走向陈屿。顾衍站起来。“你答应过的。”

钟岚没有看她。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顾衍。

“哈哈哈，我改变主意了。”

顾衍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她冲向陈屿，但那个男人已经把她拖了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陈屿没有挣扎，她连站都站不稳了，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脚尖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男人把陈屿带出了船舱。顾衍扑过去，被另一个男人拦住，推了一把，她撞在茶几角上，腰侧一阵剧痛。

“钟岚！”顾衍喊了一声，声音在船舱里炸开。

钟岚转过身，走进了看着她。她的脸上写满了挑衅，“你急了。你也会急？”顾衍推开她站起来，腰侧的疼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弯腰。她站在钟岚面前，看着她。

“你放了她。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钟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回窗边，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你做什么？你还能做什么？你的钱在我手里，你的人在我手里，你的地盘在我手里。你背后还有谁？”

顾衍没有说话。她把所有的底牌都交出去了，账户、密码、联系人，全部给了钟岚。那些钱、那些生意、那些人，现在是钟岚的了。她背后空无一人。

“你手下那些人，”钟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的不服，杀了。剩下的，投奔我了。你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顾衍站在船舱中间，头顶的吊灯还在晃，光影在她脸上摇来摇去。她想起沈渡，想起沈鹿。沈渡有了沈鹿，所以怕了。她有了陆辞和陈屿，也怕了。但怕有用吗？没用。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然后是水花溅起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顾衍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海面上只有一圈一圈的涟漪，在船灯的照射下泛着白光。陈屿不见了。顾衍的手按在玻璃上，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她没有喊，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海面上那圈涟漪慢慢散开，最后消失不见。

钟岚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她死了。你救不了她。”

顾衍转过身，愤怒地看着钟岚。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会后悔的。”

钟岚看着她，嗤笑出声。“也许吧。但不是今天。”

她转身走了。门关上了。顾衍一个人站在窗边，海风吹进来，冷得她发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什么都没有抓住。陈屿没了，陆辞还被关着，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想起沈渡蹲在那间厂房里合上她妈眼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很无力吧。你恨一个人，你还能去报仇。你无力，你连恨都恨不起来了。顾衍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很冷。从骨头里透露出的冷。

船靠岸了。钟岚让人把顾衍推到船舷边，直接扔了下去。顾衍摔在码头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回头看见那艘船正在离岸，船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船身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黑夜里。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像扔掉一件没用的东西。

顾衍站在码头上，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掏出手机，手在发抖，按了三次才拨出去。沈渡接了。“我输了。陈屿被扔进海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辞呢？”“被关着。钟岚反悔了。”

沈渡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在哪？”沈渡问。顾衍看了看四周，码头的名字在路灯下照得很清楚。“城东货运码头。”沈渡挂了电话。

顾衍站在码头上，等着。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冷得她嘴唇发紫。她的膝盖在流血，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磕破的皮肉。她没有低头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像坟头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