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车队临近,杜清川露出一个让家人安心的浅笑,再次郑重行礼:“爹,娘,哥,嫂子,保重!我走了。”
家里人点点头,杜清川说完,便在安然的搀扶下,转身走向杜家为他准备的马车。
他刚在马车里坐定,便听到一阵沉稳的马蹄声停在了车窗外。
随即,纪雁行那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杜公子,身体可好?”
杜清川闻声,连忙微微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清减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脸庞,对上纪雁行深邃的目光,轻声道:“有劳纪总镖头挂心,已经好多了,不妨事的。”
后面马车里的李云盈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将车帘掀开一条缝,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望过来。
她看不到杜清川的正脸,只能瞥见了那只扶着窗框,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如上好羊脂玉雕成的手,以及一小截天青色的衣袖。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由得觉得奇怪,人家的手白白净净的什么花样都没有都这么好看,怎么她染得花里胡哨的也没对方好看呢。
纪雁行与杜清川简单确认后,便驱马向前。
“有劳纪总镖头了!大恩不言谢!”
“杜老爷,杜夫人,请放心,纪某必当护杜公子周全。”纪雁行郑重点头,随即调转马头,目光扫过整个车队,沉声下令:
“出发!”
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城门驶去,趟子手率先出发前去探路了。
车队缓缓行至城门附近,眼见就要出城,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辆颇为招摇的红色马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趟子手赵志新正欲上前询问,却见那马车帘幕低垂,并无主人现身的意思,只有一个小厮快步跑到杜清川的马车前,恭敬地递上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杜清川微感诧异,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张扬跋扈,他一眼就认出是许如墨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谣言之事查明,莫维安构陷,家父已处置,李天宝等人也已下入大牢,重刑处置。往后新晖县内不会再有人提及此事。不过瞧你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烦,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没有问候,没有落款,语气依旧是一贯的骄横无礼。
杜清川握着信纸,他仿佛能透过这桀骜不驯的字迹,看到许如墨写下这些话时,那副别别扭扭、死要面子的神情。
杜清川沉默片刻,将信纸仔细折好,收了起来。
他抬眼望向那辆红色的马车,车窗的帘子依旧紧闭,他露出了一个极淡、却了然的笑容,轻声对驾车的家仆道:“我们走吧。”
红色的马车在他们车队通过时,依旧静默地停在那里,仿佛只是偶然的停留,直到车队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那辆红色的马车才缓缓调头,驶回了城内。
纪雁行骑在马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虽不知信的具体内容,但看杜清川的神情和那辆马车的做派,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
车队出了城门,往官道的方向慢慢行驶着,偶尔啪嗒啪嗒的声音从后头或是前面传来,是起码赶路的人。
行至中午,温暖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车队在官道旁寻了处背风向阳的空地停下。
天冷,镖师们利落地架起小锅烧水,丝丝白气混着柴火的气息袅袅升起,给人增添了一点暖意。
在马车里闷了一路的李云盈立刻跳下车,舒展了一下筋骨,一边活动,她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不由自主地飘向杜清川那辆安静的马车。
就在这时,杜清川车驾的帘子被一只小手轻轻掀开,小厮安然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汤婆子。
他对着看向他的众人,尤其是纪雁行,极小声地解释道:“我家公子起得太早,身子又未大好,方才……方才睡着了,奴才出来换点热水。”
就在帘子被掀开、安然侧身出来的那一刹那——
李云盈的目光,恰好透过那道缝隙,捕捉到了马车内的景象。
只见杜清川斜倚在柔软的靠枕上,身上盖着那件显眼的藏青色披风,狐裘的毛领衬得他下巴尖尖,脸颊却因熟睡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晕。
他双眼轻阖,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尽数敛去,只余下毫无防备的纯然与乖巧。
她几乎是瞬间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叹溢出唇瓣,但一双眼睛已经瞪得圆溜溜的,真好看啊。
周围的人显然也是看到了,大家下意识就放慢了动作,就连声音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