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即便没有这送药的由头,对方今日……本也是想来见他的?
纪雁行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的边缘摩挲了一下,他抬起眼,再次望向窗外。
之前,他看着这雪,只觉得是寻常天气。此刻,再看这雪,总觉得……有些碍眼了。
他沉默地将信纸仔细折好,与那几瓶此刻意义已然不同的伤药放进柜中。
他是不是回个信好一点?
信纸他也常用,只是往常这纸上只写镖单任务、路线规划,从未有过任务之外的字迹。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却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该如何回?
道谢是自然的。
但除了道谢,还能写什么?写伤势已无碍,请勿挂心?似乎太过生分。
写雪景甚美,困于家中亦可惜?又觉得突兀。
想问问对方是否安好,是否适应新玥水土,却总觉得词不达意,笔尖滞涩,完全不似他握刀时那般果决凌厉。
几番下来,几张信纸被揉成一团,弃在一旁。
最终,他放弃了自己一点也不擅长的华丽辞藻,决定遵从本心。
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笔尖落下,墨迹沉稳而有力,一如他本人一贯的的风格。
他检查了一遍,而后放下笔,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后,又想到了什么,他将信纸拆开,又提笔写了一句,等干再次折好,唤来林黎夕,把信递过去。
“你跑一趟,将这封信,送去林府,交予那小公子。”
林黎夕愣了愣,眼睛扫了青年一眼,接过信欲离开,又被青年喊停,对方又递了一锭银子。
“另外,去酥香坊,买他们那里最好的糕点,一并送去。”
林黎夕眼里闪过笑意,“是。”
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林黎夕踏雪而来,被林府下人引至杜清川所在院落的厅堂时,里面一片静谧,只有安然轻手轻脚地迎了上来。
“林镖头。”安然压低声音见礼,目光落在林黎夕手中那个显眼的、印着“酥香坊”字样锦盒以及他手中的信上。
林黎夕会意,同样放低了声音:“安然小哥,杜公子可在?总镖命我送来此物,以表谢意。”说罢,他将信和糕点递上。
安然连忙接过,触手生温的锦盒散发着隐隐甜香,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恭敬道:“有劳林镖头亲自跑一趟,我家公子正在午憩,未能亲迎,还望见谅。”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问:“说起来……林镖头,贵镖局临近年关,想必格外繁忙吧?”
林黎夕不比于敏信,立刻明了这询问背后的深意,他看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小厮,坦诚相告:“安然小哥有心了,年关将至,镖局已暂不接新镖,眼下处理的皆是此前定下的几趟小镖,路途不远,事务简单,无需总镖亲自押送。”
他略一停顿,给出了最明确的信息,“总镖头近期都会留在新玥分局,处理岁末账目,整顿内务。”
安然点点头,再次道谢:“原来如此,多谢林镖头告知,待公子醒来,我定将总镖头的心意与林镖头的话一并转达。”
林黎夕微微颔首,随后又添了一句:“总镖头是第一次交代我要挑选糕点,我与总镖头都是武夫,如果糕点不合胃口,还望下次告知,告辞。”
随后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离开。
安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第一次,捧着那盒糕点和那封薄薄的回信,如同捧着什么珍宝,轻手轻脚地走回内室,他看着仍在榻上安睡的公子,唇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这纪总镖头对自家公子也是很上心的嘛。
林黎夕回到镖局,径直前往书房向纪雁行复命。
“总镖头,信和糕点已送到林府,杜公子正在午憩,是其贴身小厮安然代为收下的。”
纪雁行闻言,目光从账册上抬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林黎夕汇报完毕,本该转身离开,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过身。
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纪雁行有些意外:“总镖头,年关琐事,以及近期若有什么需要外出办理的杂务,交给我和敏信即可,岁末的那趟小镖,我去押送吧。”
他顿了顿,看向纪雁行,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您……近期该歇歇了。”
说完,不等纪雁行反应,林黎夕便抱拳一礼,利落地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