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时,行动开始。
马尔蒂尼的黑手套部队如暗夜中的蝎群,静默而精准地卡住了罗马的每一处血脉。所有进出城的路口、火车站、桥樑在同一时刻被控制。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压低的命令和无声的手势。
罗马城南货运站的调度员喝了一口咖啡,发现窗外铁轨旁多了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影,他继续喝咖啡,他没有问,只是按时给下一班货车掛了红灯。
拉比努斯的第二步兵营从城南营区出发,月色被云层遮住时他们正好行军,步兵的行军靴底全部包了麻布。
八百余名官兵分成十个连队,分別扑向各自的目標。
第一连冲入法西斯党总部时,值班的黑衫党徒正在打牌。他们看见穿军服的人影从外厅涌入,有人还想伸手去按墙上的警报器。带队的连长只说了一句:“奉命接管,请配合。”
那个黑衫党徒的手从警报器上缩了回去,他看见了对方的枪口。
第二连的部队同时占领了內政部——那里的守夜警卫几乎没有抵抗,阿波罗尼早已通过被边缘化的文官网络將今晚值班的警卫全部替换为信得过的老刑侦。
这些老警察默默將配枪放在桌上,然后走向门口,接过拉比努斯的人分发的王室橡叶臂章。
塞涅卡的炮兵连在贾尼科洛高地上展开阵地,炮口缓缓下降,锁定威尼斯宫。射表修正到了极精確——炮弹可以精確命中威尼斯宫的任何一扇窗户。
塞涅卡站在炮位旁边,手指上还沾著傍晚在射击计算纸上留下的墨跡,嘴唇抿紧,没有说话。凌晨料峭的山风灌进他军装的领口,他没有察觉。
罗马城上空,福特图多上尉驾机盘旋。他的侦察机翼灯熄灭,无线电保持静默,只有座舱仪錶盘的微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頜。
从三百米高度望下去,罗马城的街道像棋盘上的经纬线,他的机翼与地面每一个移动的小光点之间都有一种沉默的默契——
其中一架僚机今天上午已经掛上了副油箱,由他最信任的年轻飞行员驾驶,此刻正在北面更远的制高点空域待命。
4时整,威尼斯宫。
刻律德菈从黑色轿车中走出,手杖最先落在地面上,发出细而轻篤的响声,像是棋子在棋盘最后一刻轻轻落定。
身后跟著翁贝托——王储身穿军装,胸膛里跳动著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蒙特內格罗山地人的倔强
——以及一整支由梅塞亲自带领精挑细选的第九团精兵。
巴尔博站在她左侧稍前,飞行夹克仍敞著怀,里面的黑衫军制服领口敞开。按照计划,他抵达威尼斯宫后,將以召开紧急会议的名义召集了法西斯大委员会的留守人员。
威尼斯宫正门的黑衫警卫看见来者是巴尔博元帅,还有白髮蓝眸的公主本人,多数人在犹豫片刻后让开了路。
少数试图拔枪的,被梅塞带人无声地夺下武器,推进了旁边的值班室。动作极其熟练。
墨索里尼的办公室在二楼最深处,那扇雕花橡木大门紧闭著,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已经得到消息了——他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惊醒时,內线电话被切断,卫兵跑进来报告说大批部队出现在广场前,巴尔博元帅和刻律德菈公主不知为何出现在大门口,灯光在全城数个方向同时熄灭。
他摔掉电话,坐在这把高背椅上,面前是刚刚写到一半的宣战詔书提纲,稿纸上最后一行字只写了“帝国的意志——”
门被从外面推开。
刻律德菈走了进来,白髮蓝眸,深蓝色军服式便装在威尼斯宫的水晶灯下格外肃穆。
她走出每一步都带著女王般的节奏——不急促,不急躁,像是在走一盘棋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