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碎了。
消息沿著城墙传开,比號角快。
不是有人跑过来报的,是脚下的城墙在抖。
北门守军全感觉到了。
先是垛口的砖缝里簌簌掉灰,然后是脚底板传上来的那种闷震。
城头安静了。
不是那种严阵以待的安静,是另一种。
蹲在垛口后面的人没有站起来,靠在女墙上打盹的人没有睁眼。
一个正在往箭壶里补羽箭的士卒手停了,箭杆搁在膝盖上,他偏头朝西边看了一眼。
西门方向的天是黄的。
什么东西在塌。能听见隱约的喊杀声,夹在鼓里,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
没有人慌。
也没有人叫。
就那么蹲著,坐著,靠著。
一种很不对劲的安静。
顏聚从角楼上衝下来的时候,甲片撞得哗哗响。
他的佩剑出了鞘,剑身上的锈没来得及磨。
“封甬道!全部下城!沿北街布防,以內城墙为第二道线——”
没人动。
他停在城道中间。
面前站著一排兵,低著头,枪杵在地上,枪尖朝天,手鬆松搭在枪桿上。
“听到没有!”
回应他的是沉默。
一个校尉从队列里走出来。
年纪不小了,下巴上的胡茬白了一半,脸颊瘦得能看见颧骨的形状。
他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脚边。
然后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
不是抗命,是累了。
顏聚盯著他,胸口有一口气顶上来,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城外响起了喊话声。
不是投降不杀。
声音从北门外三百步的方向传来,嗓门大得像铜钟。
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弟兄们,下值了!出来领田!”
垛口后面,有人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
是那种憋了太久,终於鬆了的声音。
顏聚扑过去。
一把攥住那个人的衣领,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