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道上那滩东西是辰时末被收拾的。
两个秦军輜重兵抬著一张草蓆过来,没人吩咐,也没人交代要怎么处理。
他们是来清路的,粮车要从这条道往城门口走,路中间堵著东西,车过不去。
草蓆铺开,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捏著鼻子,一个用铲子把泥和碎布一块儿拢上去。
银灰绸缎的碎片和黄泥搅在一处,分不出边界。
玉簪的断茬扎进了泥里,翻都没翻出来。
卷好,繫绳,扔上板车。
板车吱呀吱呀拉到城南乱葬沟,草蓆从车尾滑下去,落进沟底,闷响一声。
没有人问姓名。
輜重兵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板车拉走了。
沟里先前已经扔了十几卷,多一卷少一卷,没什么分別。
邯郸西门。
豁口还没修。
碎砖和夯土堆成斜坡,秦军工兵在两侧搭了临时木架做支撑,勉强能过人,过不了车。
王翦站在豁口內侧,面朝城內。
街巷空荡。
店铺的门板被卸走当柴烧了,露出黑洞洞的门脸。
一条野狗叼著什么从墙根窜过,爪子在石板上刮出急促的声响,转进巷子就没了影。
李信从东面快步过来,甲叶碰撞的声音在空街里格外清脆。
“大將军。”
“说。”
“降卒营收拢一万四千人,昨日之后情绪转为沉闷,没有再闹。”
李信顿了一下,“但粮食只够再发三天。”
王翦没转头。“郭开的仓查了几座?”
“六座。最近的两座在城南,一座在城西庄园里,剩下三座分散在外郡。城南两座已经点过了,合计粟米一万二千石,豆料若干,另有醃肉六百坛。”
王翦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万二千石。
“开仓。”
“大將军!”
身后一个校尉快步跟上来。
“私仓粮食尚未入帐,未经咸阳批覆擅自动用,恐触军律。末將以为……”
王翦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