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三分。
苏诚没有睡。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睡。
病房里很暗,百叶窗把窗外南京的夜景隔成一条条细长的光柱,斜斜地压在地板上,安静,冷,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的。
中央空调把温度锁在二十二度,精准,恒定,不带任何人间烟火的温度,吹在皮肤上是一种持续的、轻微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细细摩挲,说不上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苏诚靠在床头,盖着薄毯,手机屏幕关着,放在床头柜上。
他左脚踝的固定带传来隐隐的压迫感,但他不在意,伤本来就是假的,不过是扭了一下,轻微的韧带拉伸,疼但不严重,住院的理由只是一个理由。
他在黑暗里等着,眼睛睁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在想林婉清。
不是那种少年见了好看的女人会有的冲动,不完全是。
他想的更具体——她进来的时候弯腰时那件粉色护士裙的样子,固定带旁边蹲下去时裙摆贴着臀部的弧度,对着热水机等水时背对着他的那个角度,还有她对上他眼神时那一秒细微的心跳加速——他看见了,她的颈侧有一条细细的血管,那一秒轻轻搏了一下。
他对那个细节印象很深。
她不是没有感觉的,她只是在拼命压。
那个压的动作本身,就是苏诚最感兴趣的部分。
他在下午就做好了今晚的计划。
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计划,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一遍——倒水这件事,最合理,最自然,最难被质疑。
一个生病住院的少年在深夜口渴,这有什么问题?
而林婉清的职责是任何需要都要满足他,这也没有问题。
至于水洒出去这件事,那不过是一个意外,谁能说得准意外什么时候发生?
他在黑暗里等了快两个小时。
他有耐心,他从来都有耐心,这一点大概是苏雅茹带给他的唯一一个有用的东西——她管医院管得那么精细,那么雷厉风行,是因为她懂得等,等到一切都在最合适的时间落地。
苏诚继承了这个能力,但他用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两点零三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然后伸手,按下了呼叫铃。
那声轻响落进病房外间的护理室,细而清晰。
他等着。
大约过了四十秒,外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是人从床上起来踩到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停顿,大概是她在整理自己,然后门把被轻轻按下。
苏诚没有动,就那样靠在床头,薄毯盖到腰际,眼睛在黑暗里平静地落向门口。
门开了。
林婉清走进来。
苏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整整三秒钟,那三秒钟里,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她没有穿白天那件粉色护士裙。
夜班备用的护理服是浅蓝色的,比白天的那件薄很多,医用棉,洗了很多次的那种,面料的密度已经不如新的时候,在灯光下透着那么一点点,不明显,但如果光打得准,可以看见里面的轮廓。
她大概是睡前换上的,腰带松松地系着,带子一头从腰侧垂下来,没有系好,或者是睡梦中松开了,整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松,但宽松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是相对的——她的胸太丰满了,那件宽松的浅蓝色护理服在胸口的位置还是撑出了饱满的弧度,面料因为那个弧度被微微拉紧,在她呼吸的时候随着起伏轻轻动。
她的头发散着,黑色的,长到腰上,被睡眠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垂在左肩,发梢散在胸前。
眼睛还带着睡意,眼睑微微红,眼尾有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眼纹,睫毛毛茸茸的,没有睫毛膏,这样的她看起来比白天更柔软,更真实,像是把那层职业的壳脱掉之后的样子。
苏诚慢慢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来,稳稳的,像一块棋子落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苏诚,她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睡意,轻轻地,你按铃了?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叫少爷。
这一点让苏诚满意。
嗯,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低沉的声线传出去显得格外清晰,口渴,倒杯水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