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整,VIP区的晨会准时召开。
苏诚是被走廊里高跟鞋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没有睁眼,侧躺在意大利进口的护理床上,听着病房门外传来的动静。
母亲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依然清晰锐利,像一把刀划过玻璃表面。
今天开始,VIP-01增加一名实习护理人员。
周可欣,护理学院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实习期三个月。
林婉清负责带教,所有护理流程必须手把手教到位。
我儿子的病房不允许出任何差错,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护士长。
齐刷刷的回答声之后是散会的脚步声。苏诚翻了个身,把薄被拉到下巴的位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昨晚的事像一场漫长的梦。
母亲和林婉清离开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两个女人各自穿回了衣服,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睡袍,一个穿着皱巴巴的护士服,从他的病房门口一前一后地走出去。
母亲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餍足后的柔情。
林婉清走在后面,低着头,脚步虚浮,白色吊带袜的袜口从护士裙下摆露出一截,来不及换下来。
他记得林婉清关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屈辱,但在最深处,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苏诚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分。
他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新来的实习护士长什么样?】
三秒后回复:【挺乖的一个小姑娘,长得清秀。妈特意挑的,你放心。】
后面跟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苏诚看着那个爱心表情,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的母亲,瑞康国际私立医院VIP区的铁腕护士长苏雅茹,在给自己的儿子挑选护理人员的时候,用的是挑这个字。
就像在菜市场挑一颗最水灵的白菜。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八点二十三分,门锁发出嘀的一声响。
两个人走了进来。
苏诚没有睁眼,但他的听觉在这几天里已经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分辨出林婉清的脚步声,软底护士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走路的时候膝盖会发出轻微的咯噔声,那是昨晚跪得太久留下的后遗症。
另一个脚步声他没有听过。比林婉清的轻,节奏也更快,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急促和紧张。
少爷还在睡。林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我们先把晨间护理的东西准备好,等他醒了再做。
好的,林姐。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点点奶音的女声。苏诚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见两个人在病房另一侧的护理台前忙碌,器械盘放在台面上的轻响,生理盐水瓶拧开的声音,棉球放进碘伏里的噗声。
林婉清在低声讲解护理流程,语速很慢,像是在教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体温计要先用酒精棉球消毒,然后甩到三十五度以下。量腋温的话,夹五到十分钟。少爷比较怕痒,放体温计的时候动作要轻。
林姐,少爷平时脾气好不好?
……挺好的。林婉清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好。
那就好。我来之前好紧张,听别的护士讲VIP区的病人都很难伺候,动不动就投诉。
少爷不会投诉你的。林婉清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只要你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