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过来,脸埋在我肩窝里,像只猫一样蹭了蹭。头发扫过我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味道,超市里最便宜那种。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的头发,指缝间滑过那些细软的发丝。她头发长了,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不少,发尾有点分叉,该剪了。
“哥哥。”她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从我的衣领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像个小孩。
“嗯。”
“你别走。”
“我不走。”
我的手指在她头发上慢慢梳了两下,动作很轻,怕扯到打结的地方。她蹭了蹭,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几乎窝进我怀里了。瘦,真的很瘦,窝在怀里像一只没长全的小猫,骨头硌人,但很暖。
茶几上的灯映在窗户上,玻璃里有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电视柜上那盆绿萝很久没浇水了,叶子耷拉着,黄了几片。明天得浇了。
“沈玉。”
“嗯。”
“周一我去学校找你。”
“不用。”
“用。”
她不说话了,手指攥着我衣服的前襟,攥着攥着慢慢松了。呼吸也慢慢沉下去,一下一下的,均匀了。我知道她睡着了,但手还搂着,没松开。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她的心跳,或者是我自己的。分不清了。
窗外的路灯灭了,应该是后半夜了。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野猫都不叫了。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持续地,固执地响着,像这个房间里唯一还醒着的东西。
我靠在沙发上,没动。胳膊麻了,淤青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但不想动。怕吵醒她。
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的伤口涂了药膏,泛着油光,肿还没消。
我把旁边的被子扯过来,单手抖开,盖在她身上。
然后靠着沙发闭上眼,我会把让她继续有书念,不管用什么代价。我不能让她和我一样,我也不想。
周一我请了假,去了学校。德育处的办公室还是上次那间,沈玉坐在长椅上,嘴角的伤口结痂了,黑红色一小块,像干涸的河床。颧骨上的青紫褪成了青黄色,衬得她脸色更白。校服换了一件,撕破的那件不知道还能不能补。
她旁边坐着那个男孩。他眼眶的青色也褪了不少,鼻子下面的伤口结了痂,看起来没沈玉伤得重。他看见我进来,目光躲了一下,然后把头扭向窗外,后脑勺对着我。
那对夫妇也在。烫头女人今天换了一身套装,头发重新吹过,像是打足了气来的。那男人站在最后面,从进门就没抬过头,目光始终盯着地面,皮鞋擦得很亮,亮得能反光。
德育处老师清了清嗓子,说了校方的处理意见。大致意思是:双方都有动手,都有责任。本着教育为主的原则,希望双方互相道歉,这件事就翻篇了。
“互相道歉”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沈玉的手攥了一下校服下摆,指节泛白。
那女人第一个开口,说了一大段,大意是她儿子是不该说那些话,但我妹妹先动的手,而且拿凳子砸人,性质不一样,要道歉也该我们这边先道。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我和沈玉这边,嘴角往下撇着。
沈玉始终没说话。低着头,刘海遮着眼睛,看不清表情。老师看了看沈玉,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差不多就行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