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热气还凝在陈岁佳发梢,她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来,刚掀开卧室门,就看见了窗边的人影。
苏念晚坐在床沿,背对着她,只留一个安静的侧影。她没有回头,只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影在暖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妈妈?”陈岁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在安静的房间里飘开。
苏念晚扭头,看向陈岁佳。陈岁佳生得极好,眉眼像她,却又带着几分像她父亲的清隽骨相,眼尾微微上挑时,总能让苏念晚恍惚地想起年轻时的丈夫。
“岁岁,你眼睛真像你爸爸”她低声说,目光落在女儿的眉眼上,眼神却飘得很远,仿佛穿过了十几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笑容清隽的少年。
陈岁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很少听母亲提起父亲,每次提起,苏念晚总是这样,像隔着一层薄雾,望向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他怎么那么狠心啊?”
苏念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与疲惫,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算了,我不怪他,他要是还在的话肯定会心疼我的,我就是想他了。”
苏念晚的声音低下去,尾音被夜色轻轻吞没。
陈岁佳的心猛地一揪,她从未见过母亲这样脆弱的模样。平日里永远强势、永远撑着一切的苏念晚,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个被留在原地的小女孩,守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她轻轻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凉的手。苏念晚的指尖颤了一下,没有躲开。
“妈”陈岁佳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少年人笨拙的安慰,“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少女哽咽了一下。
“在这个家我只有您了”
陈岁佳替她关了床头的台灯,只留一盏走廊的夜灯,暖黄的光透过门缝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她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外,听见房间里传来母亲极轻的呼吸声,终于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鼻尖发酸。
窗外夜色沉沉,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陈岁佳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去看看他吧,她这样想着。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跑道上打着旋儿。陈岁佳背着书包,刚从教学楼出来,脚步顿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塑胶跑道,忽然就顿住了。
江祎年和沈程程正并肩走着,两人都穿着宽松的外套,沈程程不知道说了什么,江祎年侧耳听着,眼尾微微弯起来,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风又吹过来,带着江祎年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着草木的味道,明明隔得很远,却好像能飘到她鼻尖。
她忽然有些不敢靠近了,少女太明媚了。
“不去见见?”声音传来。
转头,薛佳琪。
没回。
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佳琪,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后干什么?”
“顺其自然呗,要考上大学了就继续上,考不上创业”依旧吊儿郎当。
“当然跟着我们陈大小姐也不是不行。”
陈岁佳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别拿我开玩笑了。”
薛佳琪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难得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她:“陈岁佳,我没开玩笑,只要我们还是朋友一天,不管你以后去哪,我都跟着。”
风卷着落叶打在两人脚边,陈岁佳看着薛佳琪眼里的光,喉间忽然有点发涩,她别开眼,轻轻说了句:“傻子。”
可脚步却慢了下来,和薛佳琪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两个互相撑着的、不肯倒下的少年人。
陈岁佳盯着江祎年那栋宿舍楼层,三楼靠南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漫出来,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