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小十三这样沉稳的人?,都被自己吓着了!
他?罕见地有几分过意不去,但怎么想,都觉得明明倒霉了一整天的人?是自己,怎么也没有道歉的理由,只好佯装若无其事地开口:“气完啦?舒心啦?看?来李喧把你教得很好嘛,都晓得去给你家侯爷搬救兵了!真不错,没白?疼你……”
封十三心疼得呼吸都困难了,一想到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卫冶究竟经历了什么,对上现在还有闲心打诨插科的侯爷,封十三是气得魂飞魄散,但半点也不敢像从前?似的跟他?撒气了。
封十三竭力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泡一会儿药浴,暖了身就出来,任大哥方才?已经把药给我了,早点吃了早点睡觉。”
卫冶很有些新奇:“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连啰嗦都学到了十成?十!”
封十三心里?烦,不愿理会这些哄孩子的玩闹话,皱着眉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把向来厚颜无耻的卫冶都看?不自在了,才?听见封十三神色凝重地问:“拣奴,你说?实话,你昨日犯这一趟险,有几分是为我?”
卫冶一顿,心知这坎儿如若不解,封十三这死心眼的孩子能犯一辈子轴。
他?想了想,在“实话实说?”和“甜言蜜语地哄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于是干咳一声,摆出一派正经的严肃端正,招招手,示意脸色难看?的封十三把头凑过来细听。
……想也知道,这人?嘴里?肯定没什么真话。
但哪怕是假话,封十三也无比迫切地想听他?腆着张脸说?没事,大尾巴狼一样,成?天一副“天下尽入我眼”的轻狂样。
封十三紧咬着下唇,忍着对自己呼之欲出的满腔讥讽,忍不住挨近了。
“对半吧。其实我本想一刀结果了他?,可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府里?还有个?你。”卫冶漫不经心地说?着,突然?就有那么点不大好意思了,他?揉了揉酸疼的鼻尖,好半晌,才?低声说?了句,“我就想着,再怎么样……我也总该为你积点德。”
第43章长恭
卫冶这话一落地,封十三呼吸里几近凝固的心?乱便已?生了根。
先?前的心?惊胆战,同胡思乱想后?将全部过失加诸在自己?身上一道,封十三的脸上已?经不止是蒙了一层灰白的惨淡了,更有血扎的金钟在耳边撞出“咣当?”巨响,惊动了滚烫的热血,不由?分?说地涌上赤红双眼,歇斯底里地如鲠在喉。
他好像是承受不起这短短一句话的重量,瞬间泄了力。
少年人方才?还如同桅杆一般硬挺的身躯,这会竟然蓦地一软。
以至于封十三不得不将手死?死?扣住浴桶的侧栏,发了狠地咬住牙,才?能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以便他刨根问底地追问下去:“这些时日不是翻查出了数十万两白银么,北覃卫不是在你手里么,你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们的江山社稷吗?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哪怕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可冻着跪了一整夜,哪里能真?是个没事儿?人?
本来就烦躁得头都快要爆炸了,又让封十三这么不识趣儿?地问东问西,卫冶眉心?的痛苦不易察觉,一口气?憋到了最后?,也?只能漫无目的地想着:“看来这有人肯惦记冷暖,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封十三等了半天等不到回答,一双满是沉郁的眼睛鼓足勇气?望了过去。
封十三:“……”
只见卫冶死?死?地闭上眼,呼吸刻意地渐渐放缓——又开始装睡了。
满腔恨不得“提刀为士死?”的破釜沉舟之心?,就这么被当?成了驴肝肺,而?且以最廉价的形式给敷衍过去。
封十三真?是连一点脾气?都没了,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恶狠狠道:“别、装、了。”
看来两人相识太久,相熟太过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儿?,肚子里揣漏勺,藏着几根筋几根脉互相都知道。
怨不得那么多老夫老妻相偕过了大半辈子,临到终了,却闹着要分?家。
卫冶脑子里莫名?其妙飘出了这个念头,想了想,又觉得这例子举的很不恰当?。
但不管怎么样,装是装不下去了,他只好重新睁开眼,格外不情愿地慢吞吞道:“你既然去请了卫夫人,难道没听她说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雷霆雨露俱是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