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王勉心中猛地一定,顷刻打清了算盘,赶忙调度出一个自以为能打动人心的?惊惶表情。
他?一咬牙,面上却凄苦:“这可不?能怪我们呐,侯爷,实在是没法子的?事儿了!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哪,您既统管着北覃卫,那巡抚司的?厉害咱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底下人的?嘴能杀人啊!这多一分怕说苛责,少一分又怕上头怪罪,倒不?如我把这些账簿连通库房里头的?银钱都上缴给了您二位,我们是愚笨了,算不?清,诸多不?便还得要劳烦你?们聪明人来——”
不?等他?把戏台搭好,再把这场“烈士断腕,去钱留人”的?戏做完,外边儿就已跨门进来个人。
此人正是江南沼泥里滚了一遭,形容正狼狈的?任不?断。
他?看也没看地直接路过了两?位模样滑稽的?大人,伸手?往怀中一摸,将北覃卫的?指挥使牌重新丢给了卫冶。
卫冶:“如何?了?”
任不?断随手?抓起帘子就往脸上擦了擦,又不?讲究地擦起手?,说:“找着人了,十三找来的?那图画得不?错,言简意赅,相当精准——比兵部那些个照着老地图抄西洋境,就这还描不?清楚的?强。”
王勉闻言一愣,与向来被?他?定义?成蠢驴的?孙志鹏第一次对上了脑回路。
……十三是谁?
找着了什么人?
什么图画得不?错?
这衣着破烂没有体统,对上长宁侯都很没规矩的?人又他?娘的?是谁?
可很快,孙主事还没缓过神来,果然比他?要聪明许多的?王勉就已经?回过神,先前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再度上涌。
王勉一时间不?可置信,下意识抗拒着这个可能性成真,下颚不?由得紧了紧。
卫冶将这一切统统装在眼底,很没意思地放下盏,话对着萧随泽说:“他?俩送你?了?”
萧随泽连忙推脱:“不?不?不?——不?了,圣人的?旨意是我接的?,不?赶紧回去,贸贸然出现在此地实在不?合规矩,反正北覃卫在你?手?上,你?提前得了些消息,这也说得过去。”
卫冶:“怎么说?说我野心勃勃,刚在西北立了威,如今马不?停蹄就跑来江南耍威风?”
萧随泽眉头一皱,道?貌岸然地辩驳道?:“放屁!这当然是长宁侯深明大义?,肩挑日月,这才?匆匆来这一趟——总归这个时辰,还是能差不?多时间归京,本王可以替你?作保,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卫冶不?阴不?阳地龇牙笑?道?:“想必?肃王青年才?俊,功绩赫赫,这才?初露锋芒呢,就能一力支撑起丝绸之路的?繁荣现况,本侯倒觉得,江南这么点小事,凭肃王殿下的?本事,想必也是洒洒水,小意思?”
他?着重强调了“想必”这俩字,拿对方?的?话回过头去堵人的?嘴。
噎得萧随泽无话可说,只好再次坚定地摇头拒绝。
这边你?来我往,两?厢推脱,硬生生把那头已然僵成了几笔功劳簿的?两?位大人忽视了彻底。
孙志鹏全身奔涌而出的?冷汗已经?快把他?泡软了,两?腿筷子腿哆嗦得不?成样。
他?嘴唇翕动,连恐惧的?感受都很不?明晰了,只是非常迷茫地将求救的?目光望向王勉,想表达的?大意应该是:“今日若你?能救我这条狗命,来日我一定当牛做马,给你?卖命。”
而王勉呢?
王勉根本顾不?上孙志鹏了,他?年少中举,仕途顺利,依仗聪敏善辩连生三级……可偏偏就托生到了王家这么个破地方?。
外头谁都羡慕他?生得好,会投胎,一出生就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命,但有谁知道?王家规矩严,长辈又托大,他?一个庶子夹在其中有多受气??
亲爹寡幸,嫡母刻薄,还有几个分明蠢钝如猪却永远压他?一头的?弟弟,成天书也不?看,光想仗着祖荫,到他?这儿来吸血沾光!
可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