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冶摇摇头:“你还太?嫩了,这?会儿就沉不住气要问——你看,还知?道提要求,那?就是还不够怕,你得再吓吓他,不然这?人一旦自以为有了退路,那?往往就没那?么老?实了。”
封长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问:“那?侯爷呢?这?几年派来的?追兵也?是这?个路子,既不咬太?紧,也?不咬太?松,总在?我自以为能甩开北覃监视后,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如今想来,用的?就是这?套兵法?”
卫冶:“……”
随后他突然感觉到一点变扭,却不同于先前被?人黏着的?不自在?,而是一种“好像能被?人看破,但只是介于某种原因,对?方并不说出来跟自己计较”的?纵容……或者说更深层次里暗藏的?宠溺?
这?个念头刚出的?那?一刻,卫冶还没感觉到什么。
可一旦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这?念头的?主人是封长恭……卫冶顿时一阵胆寒,心想:“我是有病吧?多大的?小?子,谁宠谁呢?”
封长恭大约是从卫冶突然变了的?脸色中,意识到了自己的?目光有点过火。
他当?即移开了视线,极其小?心地瞥一眼卫冶,轻声道:“是我逾矩了,侯爷莫怪……只是那?批红帛金实在?数量众多,别说是养私兵,就是供一地驻军都够了,王勉究竟想干嘛,我相信以侯爷的?本事,到时候一审便知?,可他背后的?人呢?”
卫冶似乎是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欣赏的?目光转回来:“你怎么知?道他背后有人?”
封长恭:“我朝多年征乱,威势很足,没人敢造反,那?么最大的?问题就只剩下两个,一个是缺钱,一个是境内矿产的?红帛金供不应求,必须依仗境外供给,才?能维持兵力——圣人的?心病也?就在?这?里,凡事靠人,终不长久,等于是虎口夺食,随时有可能一击毙命。那?王勉在?衢州做官做得好好的?,王家的?根基扎得很深,他犯不着造反,同样的?,一个明摆着能兴盛百年的?大家世族,也?绝不会容忍有族人敢沾上这?株连九族的?大事儿——”
卫冶赞同地点头,接话道:“他是衢州左参议,那?就绝不可能不知?道私下染指红帛金,又或者是沾了花僚,两者其一但凡碰了一星半点,就是死路一条。”
封长恭几不可见地勾起嘴角,似乎是很为两人的?心有灵犀而感到由衷高?兴,见卫冶只是插了一句,就继续望向自己。
他顿了下,继续道:“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不是为了银子什么都能干的?亡命徒,看这?几日王勉的?样子,也?不是像活够了想找死的?水鬼要拖人下水……恕我愚钝,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赶在?巡抚司的?监察来这?儿之前,火急火燎地拉上不靠谱的?农户也?要准备好这?片花僚地,和那?些?数量众多的?红帛金,这?些?其实不是王勉意图谋反的?凭证,而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政绩’。”
话到了这?里,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哪怕去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可能性,剩下的?这?一个,就算再怎么匪夷所思,也?是唯一的?真相……
可但凡是人,尚有一丝人性?尚存,一想到身边真实存在着习以为常的?某个人,同样披着人皮,甚至但看表皮还能称得上一句正人君子,内里却揣度着这样阴毒狠辣的?算计,难免起了几分寒意。
卫冶面不改色,偏过头问:“所以依你之见,你觉得他背后之人是谁?他想诬陷谋反的?垫脚石又是谁?”
封长恭无奈地笑了下,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样可笑的?问题:“人还没审,侯爷就抢先一步提了这?种结案都不见得能审出的?疑问,我哪儿能知?道呢?”
他说这?话时,有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从容,态度相当?温吞,好像不管你说些?什么,他都还是这?个回答,因为他口中所有的?话都是真实的?,他面对?你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是真切又诚恳的?。
可卫冶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这?份在?待人接物之中本该很是妥帖的无波无澜,一旦摆到了自己跟前,怎么看怎么心中不舒坦。
卫冶顿了下,忽然道:“小?十三,前一个的?事实我也?不知?道,可后一个问题,这?答案不用问,我就可以挑明了跟你说——他想拉整个王家下水。”
封长恭脸色微微变了,大概是难以理解这?其中的?笃定语气。
卫冶:“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封长恭诡异地停顿片刻,才?低低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卫冶一脸平静:“因为我很早之前……其实也?没多早,就在?摸金案之后,启平二十五冬,再到二十六年的?秋冬交界,那?将?近一整年的?时间?里,我都重复在?王勉如今的?心境中——我比谁都懂,他恨王家是累赘,因为王家不得圣心,觉得是王家阻碍了他的?前程。”
封长恭僵立许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