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封长恭还是觉得甜蜜,只是被这份活泼太过的甜蜜弄得有些尴尬。
他面上?无恙,心却跳得厉害。
看着分明是与?文人清秀毫无关系,混在其中也能分外悠哉的长宁侯,封长恭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随着他乐意?,乖巧闭嘴做一个?可靠的后辈,没说话。
陈子列悄悄对封长恭道:“你有没有觉得侯爷今日特别不?对劲?”
封长恭收回?一直没从?卫冶身上?移开的视线,转头问:“嗯?”
“诺。”陈子列抬手一指与?几个?书生混作一团的卫冶,百思不?得其解道,“侯爷什?么时候这么好性子了?还有那闲心跟他们聊天?”
封长恭闻言又望了过去,倒是没往心里去。
“谁知道呢。”封长恭还沉浸在“卫冶这些年难道有事?没事?就去找姑娘唱曲儿吗”的茫然中,有些失魂落魄的不?在意?,“许是很有话题,聊到了兴头上?……总归他若是聊得不?痛快了,几个?书生而已,不?至于忍着。”
陈子列木然道:“我倒不?知什?么时候沈自忠会对侯爷有好脸色了。”
不?指着鼻子骂佞臣就不错了……还能很有话题?
封长恭一愣。
不?待他凝神望去,便听沈自忠义正词严,大义凛然道:“可他们罪不至死!”
卫冶一听,便笑了起来。
“哦。”卫冶点点头,权当陪福子杂耍了,“那我这么说吧,月前我在临安那边抓到了个?年纪很轻的花蟹壳,跟在座诸位年岁相?仿,境遇却很不?同,然而这份差别并不因他德行有失,抑或是误入歧途,仅仅是无可奈何——南蛮头目一声令下,他们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该养花僚,要么做,要么死,没有别的路能走——然而单就他们一个村,贿赂上?峰的帛金有数百两,害死的人命有几千条。后来行刑的那日,我问了那个?人,我说如果不生在这个村子,你原本想?做些什?么,那人说想?进北覃,因为能拿俸禄,还可以杀了南蛮不用偿命……”
堂下倏地一静,卫冶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又说:“当然了,他还说他想?过酿酒做春花,开个杏花林——但赚多了花僚钱,那点儿清白银子早就看不?上?眼,若重来一趟,也只会后悔那日时运不济,让侯爷抓着了。”
注意?到封长恭的视线,卫冶顿了下,朝这边儿抛了个?“等?我片刻”的媚眼。
封长恭:“……”
他嘴唇微抿,假装没看见地由他去。
卫冶:“依你看,他们有罪吗?罪几何,该死吗?若是这人不?该,那么到了什?么程度,才该死呢?”
沈自忠此时眉头紧蹙,全然不?觉讲话的人是谁。
陈子列此时已经无暇思考了,捧着下巴感慨道:“要不?怎么说,还得是找崔院史那样的讲课习文好呢——你说也真怪,那么些年了,看着侯爷这张脸,我还是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
弄得封长恭专门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淡。
他不?发一言,在心里给陈子列也记了一笔。
崔院史的长孙崔行周却很能听得进去,他凝神思考半晌,道:“酷吏重刑虽一时可解燃眉之患,但长此以往,必生动荡,若是监察不?力,一旦冤案频生,必将导致民?心不?稳,人心惶惶。”
卫冶混迹官场久了,看过太多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青天老爷装没事?儿人。
见着这样好忽悠的小年轻,卫冶越发见猎心喜,笑道:“是这个?道理,所以此次检察有了北覃卫,随行的官员就有封疆大吏,有了封疆大吏,就有了巡抚司轮换随行。自古以来能为财死的人数不?胜数,贼心是死不?了的,那便只能让贼死——至于那些花蟹壳,侯爷也直白地告诉你,有罪,罪不?至死,但为大计,必须死。”
崔院史门生无数,桃李芬芳,膝下却只有一对双生的嫡孙。
嫡孙女儿崔婉清是再规整没有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都?好像刻尺一般比出来的标致,自幼养在深闺中,卫冶从?未见过。崔行周是她胞弟,一身青绦宽袖,一脉相?承的儒雅,长得与?崔绪很像。
这次偶然在莲花榭外正面碰见长宁侯,饶是沈自忠莽莽撞撞地对上?了凶名在外的虎狼,崔行周身上?从?容不?迫的气度也没散。
崔行周:“不?死不?以平民?怨,不?死不?足惧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