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江这回抽他?的巴掌没再收力,用?了十成?十的劲儿,挨劈的地方,留下火辣辣的一条印。
卫冶登时往边上一闪,??嬉皮笑脸地叫唤:“你敢欺负同僚?还敢欺负伤患?”
岳云江:“打趣你姑父?”
卫冶哈哈大笑起来?,趁他?不备夺下马鞭,翻身而上跑远了,只丢下轻飘飘的一句盘踞在西北的风沙里?:“晚间一起吃酒去!吃热了,我也争取早日讨个媳妇儿,总得留个人在北都里?陪陪她!”
岳云江被他?明嘲暗讽的“不负责任”压得喘不上气。
偏偏他?是个古板嘴笨的,要不也不能被找茬儿似的寻了理由胡乱留在边疆,连糊弄都不会,一留就留了四年。
乃至于眼下被长宁侯当?面甩脸色,还抢了马,岳大帅也只傻愣愣站着,笔挺得像一把长枪,说不出一句话。
第91章大将
这日?晚间,犹豫许久的沈自恪终于松了口,答应了见面详谈,只是再?三强调此事须得?隐秘,切莫让人注意。而与此同?时?,接连两封小信终于从衢州一路辗转入了西州,眼见至多一夜,便要落到长宁侯手中。
于是当?晚,封长恭便策马回书院,在隐约知道一些内情的沈自忠颇不自在的目光里,请了一众学子上平康坊谈天说地去。
卓少游原本打算是送来了药材就走人,却没能走成——一个是净蝉和尚拿到了银钱,就一头扎进了河州,净空大师更是一出山门,便挂济天下,回了北斋寺也没人同?他玩儿?。
另一个,他见多识广,在西洋晃荡多年,看多了教?廷一呼百应,底下民众流离失所,也知道“天下大同?”基本就“同?”在这么一点上,哪儿?都?是上头人玩权弄术,下头人食不果腹,他有心?一改这个天地,毅然回到大雍未必没有自己的私心?。
可朝廷根基已?经是一团乱麻,启平皇帝这几年大刀阔斧地改革,扶持清流,打压世家,亲手逼出几个党派相?互制约……这种种一切,足以说明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也知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功可救。
大雍朝早已?不是太?|祖时?期的万众一心?。
顶头的人一旦有了私欲,那些一心?想做实?事的人,都?会沦为百年基石的庞然大物之下,一颗最最微渺的尘土。
因此那日?在封长恭格外真诚地挽留之下,卓少游还真就鬼迷心?窍地留了下来。
虽然许多事尚且来不及细说,但里头乱七八糟的事卓少游一看就能明白,他不反感私蓄帛金,何?况他也知道这帛金只要是送到了长宁侯手中,那么最后必然会用在正途上。于是在一堆束手束脚的书生当?中,卓少游如鱼得?水地跳起了胡旋舞,愣是看得?陈子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庙里来的和尚不秃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能舞?”
酒过三巡,再?高的清骨都?软了下去。
封长恭借口酒醉吹风,倚在二楼外廊上眺望着西北的天,清俊的脸上表情相?当?柔和,好像在透过那轮月,看见思?念的某个人。不过还没等他把夜间的黑云看出个人形,沈自忠便极其?变扭地过来,开?口就是一句再?直愣也没有的:“兄长让我请你晚间一道用膳。”
封长恭微微一笑:“沈掌柜可有说过还有什么旁人吗?”
沈自忠这动辄激愤的刺头却一改往日?的情感充沛,没什么表情地沉默着,摇摇头。
其?实?自打卫冶第一次出面后,沈自忠就明白了人不可貌相?,名不可途说的道理。
而且江左书院里有教?无类,杂七杂八的浪荡子也多,封长恭一直不跟人去喝花酒,也没个相?好的姑娘,洁身自好到了“有毛病”的程度。
除了陈子列外,他甚至不喜欢与人多接触。
今天忽然大张旗鼓地邀人出来,自家兄长又再?三强调着私底下相?邀回府去,沈自忠不是猜不到事出有因——可毕竟这是个严于律己与严于律人都?两全的当?世奇葩,读书读坏了脑子的劝人弃学之集大成典范。
请完人上家里,沈自忠仍然相?当?顽固地开?口:“你……就算你背靠长宁侯府,仕途无所顾忌,必然坦坦荡荡,那你也要行正坐直。切莫因为名声已?坏,便生自暴自弃之心?,更不要顾及我的面子,若我兄长有不当?之请还望你直接拒绝,不然长此以往,愈行愈远,岂不哀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