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北覃押送的囚车正行在?隔府的西?直大街,里?头押送的人正是严怀逑。
封长恭依稀听见了北覃的哨铃清脆。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没忍住笑道:“倘若子列有你半个脑子,我也不至于跟他说话?这样费劲。”
“呀。”段琼月偏头,惊讶道,“你俩可真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他同我说起你,也是这么说的!连词儿都?一个样呢!”
封长恭:“……”
囚车得了特赦,一路被押至朝会御前。
严怀逑先是在?仙顶阁的温香软玉里?泡了半月,酥得骨头都?软了,却在?晨间刚睡时,被冲入其间的北覃卫按下。一连几日困于诏狱,吃的是漕粮,喝的是浑水,喊破喉咙只换来看?守的打骂,金子做的公子哥儿,也成了没骨头的阶下囚。
乍一进堂内,让满室文武齐齐一静,严怀逑忽然找回点人样,当即踉跄几步,泪呼万岁——
可惜囚车难捱,须得人蹲着才能容身。
蹲了一路,严公子脚都?是麻的,“圣人救我”还挂在?唇舌上,他腿先一软,当即跪倒了始作俑者的长宁侯靴前。
严怀逑还未抬头。
头顶便传来此人刻意拖着长腔,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哟,严公子倒也不用?这般讲究……这捧足嗅靴之礼,本侯倒还担不起。”
严怀逑倏地勃然:“卫冶你——”
“放肆!”钟敬直立在?病态尤甚的启平帝身后,位落半步,尖声?喝令,“朝堂之上,圣人足前,不得无状!”
“严氏,你说。”启平帝眼皮不动,抬手一指,虚虚地落在?严怀逑身上,“关于此案,长宁侯搜到的证据众多,人证物证俱在?,桩桩件件,都?在?状告你严氏一族私通南蛮,借职权之便,流通花僚,牟取暴利,你父亲严丰就?是主谋之人。对此,你可有话?说?”
严怀逑当即磕头碰脑:“回禀圣上,臣等冤枉啊!”
启平皇帝没有开口,将?目光转向?长宁侯。
“冤枉什么?花僚入境,严氏是没有大行方便,还是没有跟着南蛮赚得盆满钵满?”卫冶冷笑道,“圣人跟前,你还敢狡辩!封督查没有背叛,惑悉却的确收到北覃私巡的消息,说明什么?说明私通外敌的从来另有其人!”
“我没有!”严怀逑在?这近乎窒息的压抑里?,被逼问得措手不及,他慌忙道,“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卫冶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血肉,“启平二十四年,我带了八百七十二个北覃去往抚州,一路上光是各为?营生的花蟹壳,就?要了十七个弟兄的命!”
“启平二十五年,不过一年,八百个北覃,剩下不到三百人活着,其中一半有的残废,有的不敢再战!”
“二十五年秋,封世常全府上下死在?南蛮刀下,连同副将?,连同主簿,多少个大家,满打满算就?是血洗十里?的一千条人命!”卫冶说着,便感?齿冷。
但他还在?继续算账,一笔一画,都?是血账,都?要血偿。
从前他无能,赔上了自己,也不过是杀死了惑悉,可如?今他要一个一个通通讨回来!
“启平二十六年,惑悉得了消息,追杀我到京郊方止,剩下不到二十个北覃护送我回京……但也全部死在?郊外,没有一个人活到了北都?里?。”卫冶眸子里?几乎渗透出了血色,他狠声?道,“你说你冤枉,你要找清白,那你告诉我,他们?哪一个不算无辜,哪一个没有父母,哪一个没有血亲相依?严怀逑,那是两千条人命啊——血糊的地今天还没干呢,我劝你是想清楚了再说话?!”
群臣倏地噤声?。
吵闹了一整个卯时的朝堂忽然落针可闻。
严怀逑哆嗦着,在?这庞大而精确的裹尸面前不敢再言。
第114章西落
金銮殿内百官寂声,仙顶阁内也未曾安宁。
“琼月竟不在么??”芩莺掀开帘子,侧首入内,却没见着想见的人,就放下手中?装了酥梨的瓷盘,转头望着顾芸娘,“我还以为北都不太平,侯爷会让她待在这里。”
顾芸娘一抚鬓角,笑了笑:“阿冶倒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府里的那小子不这么?想……琼月人也大了,乐意?跟着他走,我拦也拦不住。”
芩莺不知?想起什么?,微微抿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