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在说谎。
就在我第十二次因为筋疲力尽而瘫倒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注视着发白的天花板时,我深刻地感受到何为追悔莫及。在看见那孩子微微发红的面颊,和诚挚到像宝石一样发光的眼睛时,我就不受控制地对他点了头。
神明啊,排球是什么让人伤筋动骨的刑罚啊!
恨死你了,那个时候只会点头的自己!
为了贯彻将排球驱逐出我的死宅人生的计划,我决心在黑尾面前以无声的绝食进行抗议。
无声,意味着我不用挑明了拒绝那双楚楚可怜,但却只装了排球的眼睛;绝食,则恰如其分地表明了我的决心——排球和我无法共存,我和那个无机质球体只能活一个。
可奇怪的是,每每来到黑尾家聚餐,桌上总会摆出我爱吃的菜。耐不住食欲轻易战胜了我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决心,我抄起筷子狼吞虎咽。
黑尾爸爸笑得很慈祥:“慢慢吃,小铁说这是你和研磨爱吃的菜,我就多买了一些。”
……好吧,也不是非要今天绝食。
吃到最后大人们离席,黑尾夹了一块我心爱的厚蛋烧,眼见盘中还剩一点,我眼疾手快,趁着黑尾再一次将筷子伸出之时,甜甜开口道:“阿铁,厚蛋烧我吃完了哦?”
“……嗯!”
黑尾手中的筷子越过了厚蛋烧,转而去夹边上的青花鱼。
正当我心满意足地打算享受最后的美食时,却听见研磨声音极轻地发问:“刚刚,小黑想吃的其实是厚蛋烧吧,但是最后却故意剩下了一点……为什么?”
……嗯?什么叫故意剩下一点?
注意到黑尾抬起头瞄我,我立马低头往嘴里拨饭,装作没有听见。
黑尾小声答:“只是……觉得她应该会想吃最后一口。毕竟她看起来也很喜欢。”
“是因为愧疚吗?因为排球的事,让她很辛苦。”
黑尾思考了几秒:“要说没有的话,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大概也不是这么复杂的原因。”
“那是什么?”
“比如她那个时候就会叫……阿铁之类的。”
研磨:“……”
我:“……?”
“别只是因为她叫了你的名字就……”研磨欲言又止,最后移开视线,“……算了,随你好了。”
那一天我……
我明白了,原来叫谁名字就能使谁推磨。
后来到了上高中的年纪,我们三人顺理成章地进入同一所高校,起初黑尾还会在我叫他阿铁时满面通红地问我怎么了。但不知为何,他越发长大,性格也逐年开朗,连带着脸皮也厚了起来。
他开始在我叫他阿铁的时候,转头问我要不要试着叫他学长看看。
“你这什么莫名其妙的癖好啊!”我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只是叫一次学长而已,犯不着露出这样的表情吧,我可是会受伤的啊!”
“所以说,小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称呼?”研磨看了他一眼。
黑尾思考片刻:“倒也不是说喜欢,只是听起来很威风吧,就像是队长,王牌之类的。”他想了想又加指着我加上一句,“啊,还有就是,看到她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就让人更想听了不是吗?”
我吐槽:“好恶趣味的理由。”
研磨点头:“的确。”
说到恶趣味,我想起今天偶然间得知研磨也在参加音驹排球部晨跑和晚训的消息。
谁……?黑尾就算了,研磨?
直到我切实地看见研磨半死不活地跟着黑尾从体育馆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球队队服时,才无比惊讶地消化了这个事实。
而对于我为什么会加入排球部的质问,研磨支支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