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兰溪风风火火跑来,额上还挂着汗珠。
她凑近怀慈的耳朵,声量极小:“我好像在绮华宫看到了雍王殿下。”
她无事时常在冷宫玩耍,那里静,她可以哭一哭,疏解故国之思。正准备离开,突然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甘中带凛,如兰草中突然刺出的利刃。
不是宫中的常用香,好像……只在雍王身上闻到过。
所以她立马跑来报信。
怀慈听完心中不免疑惑,襄国的岁贡部队应该还在京郊六十里处,他怎么提前到了。
她找来宫中舆图,绮华宫,冷宫。
当即脸色一变。
坏了,这位也是要杀我的。
怀慈眉头紧锁,箭一样窜下床,乔装打扮朝冷宫而去。
*
晦日将败,更声渐起。
玄衣男子斜靠在太师椅上,宫灯喑哑,朦暗的光亮在他脸上分出明昧昏晓,映得那张丰神俊朗的脸诡谲莫测,宛若玉面修罗。
他轻碾手上的玉扳指,凤目微动,神色倦怠地看向跪着的太监。
“不是说好,事成之后本王替你杀了秉笔太监,好让你顶上的吗?”
轻飘飘一句,却让见过大风大浪的大太监脊背发凉,抖如筛糠。
半年前,他母亲被这位王爷所救,二人结下善缘。当时这位王爷并未挟恩相报,而是以利许之,允诺秉笔太监之位,让他探听王庭消息。
人有杨柳春风色,渊重自持,但手段绵软。他渐渐起了坏心思,欺他山高皇帝远,想拿他当投名状,投奔陈将军。
他两股战战,心如擂鼓,被这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已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再往上也只两个人,他一个异国王爷,离了他还能用谁?
“王爷”,他强压着慌张抬头,“我还有用,我可以……呜……”
话还没说完,一口黑血喷出,五官七窍血流不住,顷刻已毙命。
浓重的腥气瞬间盈满宫室,哥舒澈不悦地皱眉,掏出雪白锦帕捂住口鼻。待随从将尸体拖走沉塘,他将帕子丢在地上。
狭长的凤眼又恢复温润,嘴角含笑地转向一旁的小太监:“你呢?”
小太监连滚带爬跪到他脚边,咕噜咕噜就是磕头:“王爷,我一定忠心耿耿,唯您马首是瞻!”
哥舒澈不答,嘴角笑意干净清澈,问他:“你师父的活儿你熟悉吗?”
小太监忙不迭点头。
“那你就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了,事情结束后,秉笔太监的位置也是你的。”
小太监连忙磕头谢恩。
“膝盖跪疼了吧。”,哥舒澈眸中柔色闪过,抬抬手,“给他上药。”
他起身理了理衣摆,看了看燃着的灯烛,灯泪缓流,烛身还余泰半。
一旁侍立的随从吉鱼忙跟上去:“主子,此事和燕国皇帝有关系吗?”
哥舒澈颔首:“两面三刀,自以为是。”
吉鱼闻言啧了一声:“陈家吞得吞不下尚另说,还敢敲打我们?”
哥舒澈指腹划过扳指,眼中寒芒一闪,“他以为没了他,本王就拿不到怀慈的封地?”
咣当——
手里把玩的扳指怠滞,温润的玉质将要蹭过生命线时,顿在手心。他抬头。
大殿殿门被撞开,金乌将最后燃出的大片光晕尽数铺在地上,一素衣女子绸缎似的发丝飘摇如灵蝶飞舞,脚步蹒跚,似是慌不择路。
突然,她脚下一歪直直摔向哥舒澈——
吉鱼反应迅速,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扯起来。
女孩抬眸看向男人,惊慌失措的脸上满是诧异,下一瞬低声呜咽,两行清泪如兰上盈露,幽颤转落,似月泣芳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