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鱼手中信号弹划开层层雨帘,阴云密织的鸦黑苍穹之上绽开蓝色烟花,惊醒这寂寂未明的傍晚。
蔺西北着人往淳江去,那人刚要出门,就被一记石子击中腿弯。
怀慈眉峰一凛,声音如利剑插入愤怒的雷声。
“你觉得土匪会追来这里?”
静坐的男人眉眼沉静,颔首。
“为什么?”
男人轻而缓地吐出:“围师必阙。”
一道闪电劈下,亮白到刺目的光照亮了他俊美无俦的眉眼,陷于他黑而沉的瞳孔。
怀慈偏头,冷意落进眸子中央:“水源、钦州、雍地,只有淳江能给他们补给。”
需要那么麻烦吗?
哥舒澈眼皮掀开,视线滑向窗外狂风骤雨。
水汽打湿眼前所有,雾气使得可见度极低。雨外是笼罩在昏濛里的层峦叠嶂,围着这一隅盖着各怀鬼胎的宁静书院。
“公主,你不觉得他们过于安静了吗?”
他们?
怀慈转转身,看着角落里的人……
面色确实红润哦……
血色回笼,怀慈笑容里包藏几分坏:“我要这里成为他们的牢笼。”
“你想怎么做?”哥舒澈侧目。
瓢泼雨如鼓点列阵,天公暴怒之时便不作美,长久的宁静清幽都被毁得干净。
怀慈指指被包成粽子的“小少爷”和“二少爷”,欺身靠近哥舒澈:“雨声这么大,不用怕鱼惊不应人。”
裹着温凉之意的淡香拢住鼻尖,哥舒澈下意识后仰几寸,露出突出的喉结。
许是窗外泥土腥味重,太难闻,他又回正身。长指捏住旋转的扳指,面上八风不动,摇了摇头:“可是公主,他们是弃子啊。”
怀慈心道他正人君子的皮真是焊死在脸上了。
偏头,乌发垂落一缕,眼黑下漏出一点带着血丝眼白,女孩嘴角勾起,又痞又坏:“是极!淳江一线,虽然雍兵骁勇,但架不住淳江害虫多呀!放走几个李家人还不容易吗?”
哥舒澈想到了五岁时父亲送的那只雪鸮。
金色圆眼,斑纹嵌在雪白的羽上。歪着头的时候人畜无害。
他那时年纪小,但已深谙“喜怒不形于色”,是以言语不显,只每日下学收拾东西都较平时快些。
某日他刚回家,待踏进院子,却亲眼看见它死死咬住府里养的那只雪兔——
那是堂兄出征漠北带给他的,小小瘦瘦的一只,水土不服险些死了。下人找遍宸都的兽医,最终找到一曾在漠北活动的巫医,养了许久才调理过来。
那只雪鸮年龄不大,尖尖的喙插进雪兔柔软的颈窝,鲜红的血液溅湿了两幅雪白的皮毛。而后它偏头看向目睹全程的自己,抖抖羽毛,尚且温热的兔血把白雪蚀出殷色的坑洞。
他惊得向后撤了一步,撞到了父亲……
“哪有借我们的手除掉这两个有异心的儿子好?”
怀慈反手撑在腰上,仰着脖颈,下巴翘起:“也是……”
“——一对狗男女!黑熊挖你的肝,豹子吃你的心,裤。裆里炸炮仗,缺了的种叫老王给你补上!屎堵在脑门,走上不走下,尽放你娘的臭狗屁!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