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查很奇怪。”他继续说,“刹车痕迹显示,车子在撞上护栏前,司机确实踩了刹车。但车速一点都没降——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可奇怪的是,动得很有技巧,不像外行人干的。”“什么样的技巧?”赵伯看了他一眼:“专业的技巧。不是剪断刹车线那种粗暴的办法,而是在刹车油管上做了个小手脚——平时开车没问题,但遇到紧急刹车,油压一大,油管就会爆裂。而且做过伪装,不仔细查,很容易被当成事故损坏。”沈清和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没有。”赵伯摇头,“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连一枚指纹,一根头发都没留下。而且……”他顿了顿,眉头皱得很紧。“而且后来,鉴定报告被修改了。”老人说,声音压得更低,“最初的报告明确写了他杀嫌疑,但三天后,我拿到的正式报告,结论变成了‘意外事故,刹车系统年久失修’。”沈清和放下茶杯,陶瓷碰触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谁修改的?”“不知道。”赵伯说,“但我后来查过,负责做鉴定的技术员,三个月后辞职了,举家移民去了加拿大。而批改报告的那位领导,双重陷阱2“赵伯,”沈清和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年负责这案子的其他人吗?我是说,除了你之外的。”老人想了想:“有。老李,现场拍照的;小王,做痕迹的;还有……张建国,他是组长。”“张建国?”沈清和重复这个名字。“对。他后来去了昌达集团,当安全顾问。”赵伯看着他,眼神很锐利,“你想查他?”“只是了解一下。”沈清和说。赵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动轮椅,挪到书桌前。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信封,递过来。“这个给你。”他说,“但我有言在先——看了之后,就当没看过。也别来找我问更多。我老了,想过几年安稳日子。”沈清和接过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这是什么?”“张建国离职前的交接清单。”赵伯说,“他走的时候,留了份拷贝给我。我当时没多想,就收着了。后来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给我这个?”沈清和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潦草,列了十几个编号和简短的描述。大部分都是案件编号和物证编号,但其中一行,引起了沈清和的注意:“07号证物柜,3层,黑色记录本(已注销)。”后面用括号写了一行小字:“林案备份,勿动。”林案。林雨晴的案子。沈清和抬头看向赵伯:“这个记录本……”“我不知道。”老人打断他,“张建国离职后,我按清单清点过证物柜,07号柜的3层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他特意写这一行,是为什么?”赵伯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闷闷的,沉沉的。“也许,”老人最终开口,声如叹息,“他是想留个线索。但又不敢留得太明显。”沈清和折起纸,放回信封,收进口袋。“赵伯,还有一个问题。”他说,“陆景渊……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他啊……”赵伯转动轮椅,回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那孩子后来被陆振东接回去了。但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听说很活泼,爱笑,喜欢画画。车祸之后,就变得特别安静,特别……规矩。”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我后来见过他一次,大概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在一场慈善晚宴上,他跟着陆振东。穿得整整齐齐的,说话彬彬有礼,对谁都温和地笑。”赵伯转过头,看着沈清和,“但你知道吗?那种笑……不达眼底。像戴了张面具。”沈清和想起第一次见陆景渊时,那种完美的、温和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容。的确像戴了张面具。“谢谢您,赵伯。”他站起身,“这些信息很有用。”老人摆摆手:“走吧。以后别来了。”沈清和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听到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年轻人,我多嘴说一句——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挖得太深,对谁都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