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似是狩猎的猛兽。“沈清和,现在你还可以走。支票你留着,算我赔你的。以后我们两清。”沈清和没动。他坐在那里,感受着陆景渊的呼吸,感受着车里暖得过头的空气,感受着口袋里的那个旧信封。然后他说:“陆景渊,你知道我为什么接你的案子吗?”陆景渊没说话。“不是因为钱。”沈清和说,“虽然钱很多。也不是因为刺激,虽然确实很刺激。”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你母亲车祸现场的照片,我看过。”陆景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什么?”“三年前,我处理过一桩案子。一个富商的妻子车祸去世,警方结论是意外,但富商不信,雇我调查。”沈清和缓缓说,“我在调查过程中,看到了你母亲车祸的现场照片——不是公开的那些,是原始的勘查照片。”他看着陆景渊,看着那张脸上终于出现的、真实的裂痕。“照片上,你母亲的手,握着一个东西。”沈清和说,“一个小金属片,和今晚这个很像。但照片很模糊,我看不清细节。我只记得,那个金属片在你母亲手里,握得很紧。”陆景渊的呼吸停了。他盯着沈清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收缩。“你怎么……”“我当时没在意。”沈清和继续说,“直到见到你,直到看到那支钢笔,直到听到赵伯说起那场车祸。我才想起来——那个金属片,和你钢笔上的青金石纹路,颜色很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信封,递过去。“赵伯给的。张建国的交接清单。上面写着‘林案备份,勿动’。我想,那个‘备份’,可能就是你母亲手里的东西。”陆景渊接过信封,手指都在颤抖。他打开,抽出那张纸,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清和以为时间静止了。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破碎的质感。“二十年……”他说,声音哽咽,“我找了二十年……”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但没掉下来。“沈清和,”他说,“你知道吗?我母亲临死前,最后对我说的话是:‘景渊,记住蓝色。’我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蓝色……什么蓝色?天空?海洋?还是……”他举起手里的零件。“还是这个?”沈清和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车窗外,警车的灯光已经远去,警察带走了秦烈和林建明,还有那两个黑衣男人。空地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码头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司机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码头。陆景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那个零件和那张纸。他的呼吸已渐渐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沈清和看着窗外流逝的夜色,深圳的霓虹在远处连成一片光的海洋。然后他听见陆景渊轻声说:“谢谢。”两个字,很轻,但也很重。沈清和转过头,看见陆景渊依然闭着眼,但眼角有很淡的水痕,很快消失在阴影里。“不用谢。”沈清和说,“这是我的工作。”“不。”陆景渊睁开眼,看着他,“这不是工作。这是……”他没说完,但沈清和懂。惠州之行1车子驶上高速公路,速度加快。窗外的灯光拉成流动的线条,像时光在飞速倒退,退回到二十一年前那个雨夜,一辆黑色的奔驰冲出护栏,一个十岁的男孩坐在泥地里,握着一只逐渐冰冷的手。和一个未解开的谜。沈清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他的脸。林薇的消息跳出来:“秦烈被警方以非法持枪带走,但他公司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林建明被单独关押,但医院检查发现他患有晚期肺癌,最多还有三个月。”还有一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张建国那边有新线索——他三年前退休后,在惠州乡下买了栋房子。但邻居说,他很少回来住。最近一次见他,是上个月,他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说是他侄女。但我查了,张建国没有侄女。”沈清和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留。年轻女人。澳门。秦烈。青金石。蓝色。碎片在脑海里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还不够清晰,但已经有形状了。他抬头,看向陆景渊。陆景渊也正看着他,眼神似深蓝色的湖面。“下一步,”沈清和说,“我们去惠州。”陆景渊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