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海南岛东南方向,距离海岸线至少二十海里。”他顿了顿,“但具体位置不清楚。海上没有参照物,昨晚又一直在绕弯躲避昌达的人,我们迷路了。”沈清和看向四周。无边无际的海,什么都没有。“会有人来找我们吗?”他问。“会。”陆景渊很肯定地说,“我的人在岸上。如果我天亮还没回去,他们会出海搜救。但……”他没说完,但沈清和懂。大海太大了,一艘小小的救生艇,说是海里寻针也不为过。两人陷入沉默。只听着海浪拍打船体单调而持续的声音。沈清和已经感觉到整个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了。废弃仓库1救生艇漫无目地在海上飘着,船上的人等待着微弱的希望。“陆总,你小时候,”沈清和控制着声调忽然问,“是什么样子的?”陆景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安静。我母亲说我小时候很爱笑,但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很安静。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玩,就喜欢看书,或者画画。”“画画?”“嗯。”陆景渊点头,“我母亲喜欢画画,她教我画水彩。她说我的颜色用得很大胆,像她。”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很远:“她去世后,我就不画了。画笔和颜料都收起来了,再也没碰过。”沈清和看着他,想起陆景渊办公室里那几幅抽象画——蓝色为主的几何线条,金色的斑点,像星空,也像青金石。“那些画……”他问,“是你画的吗?”陆景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只是猜测。”沈清和说,“风格很特别,而且签名ljy……你从不掩饰。”“对,是我画的。”陆景渊承认,“睡不着的时候,就画画。画好了,就挂在办公室。没有人知道是我画的,他们只当是我买的装饰品。”他转过头,看着沈清和:“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因为我看得仔细。”“因为你总是看得仔细。”陆景渊浅浅笑了一下,“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等救援来了,”陆景渊扯着干涩的嘴唇说,“第一件事就是请你吃顿好的。”“吃什么?”“随便你点。”陆景渊说,“海鲜大餐,海南鸡饭,椰子鸡……只要你喜欢。”沈清和笑了:“这么大方?”“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陆景渊很认真地说。陆景渊忽然站起身,他眯起眼睛看向东方。“看。”他说。沈清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晨雾的缝隙里,隐约像个码头模糊的轮廓。“是码头吗?”沈清和心下激动在问。“可能是。”陆景渊蹲下身,用手划水,试着改变小艇的方向,“但不知道距离多远。得靠人力划过去。”救生艇里有两支桨,小巧似玩具。陆景渊拿起一支,开始划水。他的动作很笨拙,显然没怎么划过船。沈清和拿起另一支,和他配合。桨叶划破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小艇缓慢地、艰难地朝着那个轮廓移动。海水冰冷,手臂酸痛,但两人都没停下。“再坚持一下。”汗水从陆景渊额头滴下来,他喘着气说。沈清和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机械地划着桨。他的手掌磨破了,血混着海水,把桨柄染成淡淡的粉色。但他没停。又划了大概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他们终于靠近了码头。此时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陆景渊像一头被惊醒的豹子突然站起身,看向海面。一艘快艇正朝码头驶来,船头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望远镜。“是救援吗?”沈清和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陆景渊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脸色变了。“不是。”他冷静地说,“是王永昌的人。”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眼看就要迎来一场暴雨。“陆景渊,先走!”说这话的人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沈清和是被雨滴砸在铁皮屋顶的声音惊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硬板床上,盖着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海腥味。房间很小,只有一扇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隐约的海浪声。他坐起身,脑袋一阵钝痛。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救生艇、枪声、巨浪、陆景渊在黑暗中的侧脸,最后是陆景渊把他拖上这个废弃码头的画面……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景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普通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