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力竭之际,东面忽然响起一片震天喊杀!一队铁骑狂风般卷入战阵,当先一人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兵纷纷溃散。“封羡源在此!挡我者死!”卫弘祯几乎怔住。封羡源?他此刻应在八百里外的勒北都城,纵是日夜兼程也绝不可能此时出现在这里!然而形势不容他多想。封羡源率五千铁骑如天降雷霆,顷刻撕开重围。“镇北王,上马!”封羡源探手喝道。卫弘祯借力跃上马背,二人并肩挥杀,率部破围而出。一路血战,终抵玉龙关下。城门轰然洞开,残部相继驰入。清点人数,三千敢死队只余八百,且皆负伤。但战果赫赫。豹子谷粮草尽焚,联军粮脉受到重挫。玉龙关楼内,火盆熊熊。军医为卫弘祯重新剜肉敷药,卸下的铁甲凝着血冰。封羡源坐于一旁,满面风霜,眼中血丝纵横,仰首灌下一口烈酒。“你怎会来得如此及时?”卫弘祯问。封羡源掷下酒囊:“我早觉察北境有异状,暗中调集人马悄然东进,伺机从敌后袭击。我的探子发现小部分敌军在勒北边境出现,判定是联军放出的迷烟,假意绕道勒北,实则暗扑玉龙关……故而日夜疾驰而来。”“陛下知你此行吗?”封羡源声压更低:“已经传密信给陛下,陛下托我传话:守七日,必胜。”卫弘祯苦笑:“七日?关墙已破,粮草将尽,箭矢不足……如何再守七日?”封羡源忽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过。卫弘祯展信,只见崔一渡亲笔七字:“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凝视良久,眼底渐燃起凛冽火焰。忽然扬首一笑:“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随即霍然起身:“羡源,你带了多少人马?”“五千铁骑,皆是百战精锐。”卫弘祯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加上关内还能战的五万人,就是五万五。够了。传令全军,今夜饱餐,明日……出关决战!”……游敕王庭,清音阁。元蝶坐在镜前,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精致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索尔甘昨日赏赐的,说是从大舜商队缴获的宝物。元蝶的手微微一颤。这玉簪是她三年前请京城名匠特制的,一共做了两支,一支自己留着,另一支在离京时留给了楚台矶,作为联络信物。如今这支簪出现在索尔甘手中,只有一种可能:和她联络的人暴露了。她问:“玲珑。今日王上可有何异常?”玲珑摇头:“没有。不过……魏冷烟早上来过清音阁,说是随便走走,在院里转了一圈就离开了。”魏冷烟。元蝶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果然,午后,索尔甘召见。不是在正殿,也不是在书房,而是在一处偏僻的偏殿。殿内只有索尔甘和魏冷烟两人,气氛凝重。索尔甘冷冷道:“爱妃,送过去的玉簪,和你头上的玉簪一模一样,你不需要向本王解释吗?”元蝶心跳如鼓,面上却平静:“妾身不知,请王上明示。”“这是从一支大舜商队缴获的。这玉簪的主人,是云昭坊的老板,一位名叫元蝶的歌姬,人称‘千丝琵琶’。”索尔甘盯着她,“爱妃可听说过此人?”“妾身久居中原国,对大舜国之事不甚了解。”元蝶垂眸。魏冷烟忽然开口:“苏妃的琵琶技艺,师从何人?”“家父请的师傅,中原琵琶名家云湘子。”“不对,你师傅是大舜‘千丝琵琶手’桂柳舟!”元蝶心中剧震。桂柳舟确实是她的师傅,但此事知道的人极少。魏冷烟如何得知?元蝶没有说话。魏冷烟冷笑:“桂柳舟,大舜国芜州人氏,四十年前入京,曾在太常寺担任乐师,后因罪流放。他有一绝技,名为‘千丝手’,弹琵琶时手指如千丝缠绕,音色变幻无穷。这技法,普天之下只有两人会:一是桂柳舟,二是他的弟子——元蝶。”她站起身,走到元蝶面前:“而你,苏清月,弹琵琶时用的正是‘千丝手法’。你说,这是巧合吗?”殿内死寂。元蝶知道,身份暴露了。她反而平静下来,抬头直视魏冷烟:“夫人既然知道,何必再问?”索尔甘猛地站起:“你真是元蝶?卫弘驰的红颜知己?”“是。”元蝶坦然承认。“好,好,好。”索尔甘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怒火熊熊,“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骗我!”元蝶轻笑:“王上待我不薄?不过是把我当玩物罢了。我欺你?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何来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