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藤本来也不算完全意义上的人,他能捕捉到混乱环境里细微的动静,刚才陆矜还在和别人交谈,他闲着没事在走廊边闲逛,一不小心就听见了况屿和实习生的对话。很容易推测出来,实习生是因为窘境,才接下这笔酬劳不菲的差事。但这不过是娱乐圈寻常的炒作手段,并没有真实伤害到谁的利益,温藤反倒觉得是自己偷听,给这个本就艰难的年轻人添了麻烦。他又道了个歉。实习生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激动得泛起红晕,他几乎要握住温藤的手,不停地鞠躬。当初在学校时,老师教他们:做记者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思考,不违心,不偏颇。即使后来被分到自己不擅长的娱乐版块,他也努力做到最好,才有了今天这个机会。可他辜负了这个机会,因为生活所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实习生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不甘和懊悔。温藤看得一愣,连忙扶住他,好声好气地开口:“没事没事,我理解的。这没什么的。我也不是故意听的,人人都有苦衷。”两人互相谦让着道歉,一时间停不下来。寒暄完毕的陆矜走过来一看,就看见温藤和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对着鞠躬,像两只招财猫似的。他走近,把温藤扶稳,淡淡地问:“发生什么了?”两人结结巴巴解释了一会儿,陆矜听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不是白待的,他不用动脑子就知道今天这一出是况屿搞的。“他给你多少钱?”实习生低着头小声说:“两万。”他妈妈是罕见病,治疗费和医药费已经打了最大折扣,但住院费省不了。这两万够她住三个多月了。陆矜没多说什么,只留了一个工作室的电话:“他可能不会给你那么多。不够的话你来找工作室,毕竟是我让你损失了这笔钱。”说完,他拉着温藤走了。转过转角时,他又把温藤的手放开了。实习生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想起网上那些传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问题会收到那样的回答。刚应付完楼下的粉丝,况屿疲惫地坐上车,其实他的粉丝屈指可数,但他不得不假装大度地向所有人打招呼。他敷衍地指挥:“去离水巷。”司机一头雾水地看着副驾的经纪人。经纪人欲言又止,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张阴沉的脸,还是点了点头。离水巷在云京和南方一座小城的交界处,地势不好,四面环山,经济很难发展,住在那里的多是贫苦人家和灰色地带的人。司机是回国后新找的,不太明白一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往那儿去干什么。经纪人只说况屿以前资助过一个家庭,回国后还没去看过。司机的面色瞬间从疑惑转为敬佩。到达后,经纪人给了司机一笔小费,让他自己找个好点的酒店落脚,明早再来接人。两人往巷子深处走去。“那个实习生?”经纪人试探性地开口。“少给点。本来也没完成我交代的事。”况屿踩着泥泞和碎石,推开一扇破旧的门。门内传来微弱的动物细吟。仔细嗅,还有淡淡的血腥味。经纪人皱了皱眉,不愿再踏进去,只叫况屿收敛些,然后回到车里帮忙盯着周边动静。当初说好的两万,况屿既然已经发话,他最后只给实习生转了一万五。陆矜和温藤回到家时还不算晚。两人商量着做点好吃的,安抚今天操劳太久的心情。在厨房里你侬我侬了好一会儿,吃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微博上,今天点映的采访渐渐发酵。其实电影开始前,除了实习生,其他媒体也多多少少拍到了况屿和陆矜同框的照片。谁都想抢头条,发照片的速度太快,根本没等到采访结束。古早的路况cp粉张灯结彩。况屿回国后,他们一直期待两人有更多合作,但除了红毯上那点糖,这两个月再没找到任何重逢的迹象。这下终于可以在其他cp粉面前耀武扬威了。——眼瞎的人看见了吗?素人和明星就是有壁,我们况老师和陆老师站在一起多好看,宋导站中间像司仪似的。这条评论被顶到最高处。下面全是路况cp的控评,偶尔有一两句“圈地自萌,别扯别人”,也被饿狼似的cp粉骂了下去。晚上,点映全程采访放了出来。路况cp粉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该说什么?说陆矜那些回答不是在打况屿的脸?还是解释况屿脸上的尴尬和紧急表情管理是大家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