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转,又看见倒在榻上已经没了呼吸的李炤。谢砚舟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显然没准备够。面上神情出现一丝龟裂,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如意她,竟然杀了李炤!谢砚舟快步走到隋危跟前,脱下外衫盖在她身上,柔声安抚道:“娘子别怕,我来了!”隋危哆哆嗦嗦抬头,面如金纸,“夫夫君!我好像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谢砚舟抱起隋危,“没事的,交给我来处理,我先带你离开。”紧跟而来的六皇子李瑄,在看见李炤尸身那一刻,面上的淡然之色也有片刻瓦解。随即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砚舟,将夫人安顿在岚山别院吧。”“李炤既死,皇后和相国必然震怒反扑,咱们的计划直接提前!”谢砚舟沉默点头,抱起隋危,转身大步离去。李瑄对身旁的人吩咐道,“把现场处理干净,封锁李炤已死的消息。”“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暗卫们点头应是。李瑄握拳抵唇,轻咳一声,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李炤。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可一世的大皇兄啊,死得竟这般不体面。真是活该!匆匆忙忙出了宫,谢砚舟将隋危抱上马车,自己亲自驾马,向西一路疾驰而去。隋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任由谢砚舟如何安排。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到了郊区的一处庄子上。门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岚山。是那六皇子说的别院。谢砚舟牵着隋危下马,看见她洁白的裙角处沾染了几点鲜红的血迹。弯腰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直接将那块裙角割了扔掉。谢砚舟握着隋危略显冰凉的手,带着她走进别院。小院建得十分古朴,一山一水一小径,看上去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环境十分雅致,清幽,院中仆役不算多,各司其职。远处一位嬷嬷快步迎了上来。谢砚舟对隋危道:“娘子,忘掉今日发生的事,安心在此处住下。”“这位是孙嬷嬷,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又要委屈你一直待在这里不要出门了。”隋危略显紧张地拉着谢砚舟的手,不舍放开,眼中已经蓄起泪花。她哽咽着道:“夫君,我知你有要事要办,但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好吗?”谢砚舟见她这般通情达理,明明又惊又怕,还要忧心他的安危。心中又是宽慰又是疼惜。他一把将隋危揽进怀中紧紧抱住,在她耳边温声道:“娘子放心,等此间事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隋危闷闷“嗯”了一声,“我知夫君自有远大抱负,你且安心去办,我会在这里等着你来接我。”谢砚舟深深看了隋危一眼,转身几步跨上马车,调转马头,扬鞭而去。孙嬷嬷恭敬地道:“颜夫人,老奴带你进去。”隋危颔首,“有劳嬷嬷了。”=====谢砚舟这一走,就是半月。隋危偶尔隐去身形,跟在他身边看戏,别院里只留了具傀儡身。原来那日谢砚舟能这么快找到她,全靠七公主李玉瑶临阵倒戈,背叛了李炤。是她故意引出隋危,故意让彩萍带错路。当谢砚舟被李玉瑶安排的人领着走进房间,看见她衣衫不整坐在榻上等着他时,那眼中的了然和嫌恶深深刺痛了她。李玉瑶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好生荒唐,竟真的伙同李炤行这种腌臜之事。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她虽受宠,却也只是个公主而已。皇后和李炤这条贼船,是她醒来时,就已经坐上了。她别无选择。李玉瑶慢慢穿好衣衫,将一切事情全都坦白了。而他们能这么快找到隋危,也是六皇子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她的。谢砚舟很清楚,李瑄这是把他和自己的妻子都当成了对付李炤的诱饵。他心中有气,但兵刃争斗在即,只能隐忍着按捺不发。六皇子的确是个合格的帝王人选,可这样的人,往往最是看重利益,心冷得很。李炤失踪整整一天后,皇后和相国才得到准确的消息。他已经死了。连带着负责看守那座宫殿的所有宫人全都死了。在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还能整整一日没收到消息。相国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直接连夜去了皇后寝宫密谋。丑时三刻,宫中生变,皇后私自盗走了御林军御令,控制了整个皇宫。相国周子晟则是飞鸽传书,京城几十里外暗中集结的军队整装出发,朝着京中举兵而来。